守夜的丫鬟道,
“今夜二小姐回内史府住了,不曾在温苑。”
江桑拢了拢身上的衣袍,
“那…我进去看看。”
守夜的丫鬟让开路,
“公子请进。”
江桑一身的冷风,包着他飘飘忽忽走向江若弗的屋子,推开了门。
尽管她不在,温苑依旧灯火通明。
仿佛她还在此处一般。
江桑忐忑地抬步入内,慢慢摸过桌子坐下来,桌上还放着一本倒压在桌上的大戴礼记,看痕迹,已经是快看完了。
他小心翼翼抚过书本,上面还有勾画的字句,那些字迹触过他指尖,
置方而不毁,廉絜而不戾,立强而无私,曰经正者也。
立强而无私……
江桑心中苦涩,不正是她吗,
她明明清楚,江氏大宗逼嫁是违抗懿旨,她有太后娘娘和陈王世子做靠山,大可以拿出太后娘娘的懿旨,借此大做文章,可她没有。
反而不计前嫌地依旧帮他。
听闻云齐先生就是她请来的。
云齐先生高名在外,学富五车,医术过人,何其难请。
可她还是为他延请来了。
她是正者,可他却不是。
她这般不计前嫌帮他,可他之前轻视其出身,甚至三番两次阻止舒云接近她。
和她比起来,他何其卑劣。
他走过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的事物都太过骇人听闻,他却记得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只要她一句“江桑,我来了。”
就足够安定心神。
他之前未曾见过她的全貌,也不曾正眼瞧见过她,可是在梦里,他对她耳上的那一点红痣都记得无比清晰。
这世间怎么还会有更怪诞的事情?
他厌恶她的时候,她无处不在。
他倾心于她的时候,现实却给他当头棒喝。
她成了他的亲妹妹。
他日思夜想的面孔,在距离他不到三寸的地方,亲口叫他大哥。
用梦里缠绕过他耳畔千千万万遍的嗓音,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粹毒的冰刃。
他醒来后,问过舒云梦里出现过的她的所有,
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做什么。
甚至于,那枚花钿。
原来,花神游街那夜的人真的是她。
他梦见的都没有错,只是他没有预料到,那个朦胧的神女面纱逐渐揭开之后,会变成他的妹妹。
造化何其弄人?
门外新移来的那几缸芙蕖,夜里仍盛放得丝毫不逊色于天光之下。
江桑的心中愈发苦涩,
她在梦里曾经告诉他,她最喜欢芙蕖花。
果真,她真的喜欢芙蕖。
来这里第一日,就命人移了芙蕖。
——
江若弗走进学堂,这几日她可谓是学堂里的之前那些事情。
就说昨日大测,今日就公布了名次,她的名字明晃晃写在第五位,在江婉蓉之上,陆蔚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