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在想什么?”
长长的山路上有两行脚印。
“在想……纯阳有多少座雪山。”
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却始终并排前行。
“我们数过的,”李忘生低头看脚下石阶,“师兄忘了。”
他们刚学会逍遥游的那段日子,每天都在纯阳各座山峰相互追逐,闭着眼都能摸到每座峰的位置。
谢云流手紧了紧:“没忘,只是太久没来了。”
纯阳的雪像是自山巅洒下的一幅白色泼墨,从山门绵延至今,积雪逐渐变薄,隐约露出了石块原本的青色。
李忘生站在最后一阶,轻轻抖落脚面的雪:“无妨,师兄若是愿意常来,自然就记住了。”
谢云流瞧着他的侧脸,终究是没有出声。
他曾经站也在这里,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角度,凝望过同样的容颜。
旧时的景旧时的人,再度重现,却恍若隔世。
两人渐渐走远,身后,雪山依旧伫立,脚印很快被风雪填满,一片白茫茫,再无痕迹。
正午时分,他们走到了一家饭馆。
正是饭点,人多,进门后发现只剩下一张桌子还空着,他们便坐了进去,谢云流要给刀宗去封信,说暂时先离开一会儿。
而后又进来了两个纯阳弟子,其中一位看了眼屋内,便向这桌走来,另一位朝与谢云流相同的方向离开。
那纯阳弟子在李忘生对面坐下,笑意盈盈,主动开了口:“静虚季映,师弟是哪位真人门下,看着面生?”
李忘生刚沏好两杯茶,看了眼对面的青年,温和道:“玉虚。”
季映略带惊讶:“玉虚?我天天朝那跑,没见过你啊?”
虽说修道者不拘皮相,但到底年少心浅,见到美人还是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季映盯着李忘生眉心的朱砂,总觉得这少年淡然的气质同本派掌教有些相似,但既然是玉虚门下,像也正常。
此时谢云流与另一位纯阳弟子一前一后走进门,那纯阳弟子喊了一声“师弟”。
季映一见他便笑了,“师兄来这儿,正好碰上同门。”
谢云流也坐到李忘生旁边,李忘生将方才倒好的茶递了一杯到他面前。
季映问:“这位是……”
谢云流从斗笠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忘生对小辈格外有耐心:“是我师兄。”
季映大惊失色:“你、你师兄?我当是你爷爷……”
谢云流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俞许低声道:“小央,不得无礼。”
季映把脑海里认识的纯阳弟子都回想了一遍,看眼前这位已经须发尽白,年纪应当不小了才是,除非……也是遭遇了什么,郁结于心,外化于形,才较同龄人衰老更快。
季映询问似的看他:“师兄,他也是你们玉虚弟子。”
俞许看了李忘生一眼,微微摇头。
确实不曾见过,但玉虚一脉弟子众多,没见过也是常事。
李忘生抿了口茶,不打算对此多做解释。
季映问:“哦,还不曾问师弟叫什么名字?这是要去哪儿?”
这小子左一句爷爷右一句师弟,听得谢云流握着茶盏的手都攥紧了。
李忘生望着他们师兄弟二人,拿出先前就捏造好的身份:“李玉心,下山前师父交代了任务。”
季映明了,已经这么说了,再问下去就不合适了,转而说起了其他:“我同师兄正要去扬州,若是同路不如同行?”
李忘生摇摇头,“不同路。”
“啊,那可惜了。”季映惋惜道,“等回了山我再找你玩儿。”
谢云流突然在一旁猛咳起来。
李忘生立即看向他:“怎么了师兄?”
“无事……咳、咳,花生米呛嗓子里去了。”谢云流着实咳得有点厉害,胡乱从桌子上抓了一杯茶送下去,李忘生看了眼自己被拿走的茶杯,也没说什么,只是手在背后给他顺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