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醒醒,快醒醒,该出工了!”
那声音又急又脆,一只手还在不依不饶地推搡着她的肩膀。
“唔……”杨知夏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呻吟,把脸埋进被子里,含糊的嘟囔:
“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头好疼……”
“还下次呢?昨晚那米酒虽然是自酿的,后劲多大啊!你倒好,一个人灌了大半坛!拦都拦不住!”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语气十分熟稔的念叨着。
“知道你因为对象黄了,心里憋屈,可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瞧你这脸色……”
杨知夏每一个字都听得见,可连成句子就变得无比陌生。
对象黄了?她自打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再谈过恋爱了,昨天参加大学同学聚会,一个宿舍的都到齐了,晚上就相约到酒吧多喝了几杯,可跟失恋挨不到边啊。
她还记得,当时她们几个人酒精上头,气氛正酣,有人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火爆的玄学占卜小程序,煞有介事地让大家输入生辰八字。
“哎哟,杨知夏,你这姻缘线可细了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凑过来,笑嘻嘻地拍她肩膀,“知夏,快许个愿!对着这月老灵签许,心诚则灵!不然待会儿罚酒三杯!”
她被推搡着,半推半就地凑到手机前,对着那个闪烁着粉色光晕的虚拟签筒,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玩笑,闭眼嘀咕了一句:
“行行行,月老月老,求你开开眼,给我找个又好看又专一、家财万贯还体贴的完美对象吧!最好明天就能成真!”
然后她好像真的喝得有点多,眼前发黑,后来……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方见她不说话,说道:“你赶紧起,不然等队长哨子吹响点名不到,铁定扣你工分,你可别跟我哭鼻子抱怨。”
“听到没有?”对方又使劲推了她几下,那陌生的喋喋不休,终于让杨知夏睁开了眼。
圆脸,短辫,皮肤微微有些黑,杨知夏完全不认识她是谁,礼貌开口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话一出口,自己却有些惊讶,怎么这声音如此年轻。清亮、干净,像是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少女音,和她平时的语调完全不同。
床边那姑娘明显愣住了,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反问:“我是谁?杨知夏!你真醉糊涂啦?连我都不认识啦?”
她凑近了点,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亲昵,几乎是贴着脸说:“看清楚!何小萍!睡你对面铺的何小萍!”
“何小萍?”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鬼啊?”何小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叉着腰说道。
“我说杨知夏同志,你就算是喝醉了耍酒疯,也不能翻脸不认人吧?咱俩可是一个火车皮拉来的革命战友!你这玩笑开得一点也不好笑!”
杨知夏又不说话了,她环顾四周,墙角堆放的沾着泥的农具,泥土地面坑坑洼洼……
视线最终定格在对面的土墙上。
一张印刷精美的宣传画牢牢贴在视线中心,画上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劳动场景,一行遒劲有力的鲜红大字刺入眼帘:农业学大寨!
更远处,一张熟悉而威严的伟人画像,正静静地悬挂在那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人民的胜利。
她猛地从冰冷的硬板床上弹坐起来,捂着嘴,踉跄着冲向门口。
何小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让开一步:“哎!你干嘛去!”
杨知夏根本顾不上回答,强烈的反胃感让她眼前发黑,她凭着本能扑到门边墙角,对着地面就剧烈地干呕起来。
何小萍赶紧跟过来,皱着眉拍着她的背。
“吐出来也好吐出来也好,吐出来人就舒服了……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杨知夏吐完,抬头望向镜中,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皮肤紧致白皙……是不可能的,同样是微黑。
眉眼清秀,乌黑的长发虽被睡得有些凌乱,却柔顺地垂在肩头。
除了黑点,这建模还不错。
她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了。
但要如何确认呢,手机是肯定没有的,电视也不太可能,日历墙上也没看到,那就只有...
她接过何小萍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嘴,问道:“有没有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