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统领,幸会。”何方易动了内力,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些武功差的甚至被震得血气翻涌。
高台附近被缠住的四个亲卫心下骇然,再加上对手是身法诡谲的明教弟子,但凡有一丝破绽都难以招架,他们本打算以守为攻,再拖不久这几人体力便已到强弩之末,速度和灵巧跟不上之后就只能任他们宰割。
十二卫抓住这丝机会,抄书弟子猛然提气,身形飘忽让人眼前一花,亲卫下意识一剑刺过去,却扑了个空,这才发现刺的是明教弟子的残影,而真正的刀锋已经袭向他后背大开的空门,刀光雪寒,斩月开云,刀尖从亲卫胸口捅出来,鲜血淋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何方易,抄书弟子抽出刀,一脚踢开还未完全倒下的尸体,同样满脸惊讶。剩下三个亲卫见势不妙,阵脚大乱已无胜算,只能束手就擒。
“你……你不是陈嵩伯?”抄书弟子气息未平,目瞪口呆,和同伴对视一眼。
何方易走回火光下,将几欲昏死的陈嵩伯扔给出现的曼合尔,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中诸位,你们要生还是要死?”
有人壮着胆子道:“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人!”
旁边人扯了扯他,指指浪三归说:“他们明显是一伙儿的!那是姓司徒的小子,还有那两个!”
何方易没把这些人放眼里,从容穿过指向他的刀枪剑林,来到十二卫面前,说:“抄书的,去回禀阿古纳尔,就说陈嵩伯你们抓住了,即刻便能离开,告诉他,人活着,他要守护的教义才有意义,但若他还是不愿,我不会勉强他的决定。”
“你……”十二卫惊疑不定。
何方易目光扫过他们六人,说:“另外我想知道你们自己的选择,是留下,还是跟我走?”
六人面面相觑,何方易在他们彼此眼中看出了答案,他走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清的声音,坚定道:“凡我弟子,同心同劳,我带你们回家。”
听到这句话,抄书弟子眼眶霎时红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和左右同伴几人交换了眼神。他们互相轻点点头,最终都看向了何方易,眼睛里像有余烬重燃。
几人将手放在心口,向何方易低头一礼。
何方易低声吩咐:“愿意离开的,把人带到偏殿,石像背后有一条密道可以出去,但路很窄,你们要快些。”
“是。”
何方易转身,示意曼合尔把陈嵩伯押上来,正好又对上浪三归通红的眼睛,他面无表情,抱着非鱼刀的手攥得青筋凸起,那双清澈瞳孔里映着的火光仿佛凝成实质。
完了,真生气了,何方易心里一咯噔。
浪三归先一步别开眼。
心脏好像被揪住了,比皮肉上的伤疼得多,何方易忍了忍,不着痕迹收回目光,对失去反抗之力的陈嵩伯道:“陈统领,我抓你要做什么,你应该心知肚明。”
陈嵩伯冷笑,嘶哑道:“抓我又如何,你逃不出剑阁山。”
“不试试怎么知道?”何方易平静回了一句,转而看向群龙无首的江湖人,沉声道:“我知道诸位所求,昔年明教确有冒犯之处,所得皆藏于此,你们想要讨回是理所应当,我的人绝不阻拦。”
众人拿不准他究竟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动手,在别人地盘上,谁知道这大殿中还有没有什么要命的机关,更何况,此人看起来就不是他们能惹的,就连陈嵩伯都落在他手里,相当于剑阁守军也得听他的……
“剑阁守军!”终于有人意识到这个最麻烦的问题。
何方易看了出声的人一眼。
“你们这群蠢货!还犹豫什么!”陈嵩伯忽然嘶声斥道:“明教妖人蛇鼠一窝,他还想逃出去就不敢杀我,你们杀了他,本统领自会重重有赏,否则……咳……”
“不如我来替你说,”何方易走到他面前,冷冷道:“左右你都不会放人,否则铲除大光明殿的功劳,岂不要被江湖草莽夺走?”
这句话说完,在场心思快的人已经隐约转过弯来,眼神渐渐变了。
浪三归一直由着何方易处置,是因为十二卫说到底是明教的人,他不愿干涉,但现在他已经忍无可忍,也压根不想管殿中几方人都在想什么,他只觉得何方易强撑的样子和发白的脸色十分刺眼。
浪三归生气又无处发泄,有些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三步并两步走到何方易面前,目不转睛看着他,勉强冷静道:“够了,你不会疼,那我疼,行不行?”
他说话并未压着声,周围该听到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浪三归无视这些探究和古怪的目光,上前把人轻轻往外推。
何方易和他眼神相接,看到怒火之下满是心疼和后怕,浓郁到让原本俊秀温和的脸都含了煞气,何方易用背挡住那些探究的目光,抬手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脸,主动放软道:“别赌气,吃一堑长一智,我这次长记性了。”
浪三归瞪他一眼,指使阿利亚带去后面上药,见人老实顺从,才转身走回陈嵩伯面前,继续何方易没说完的话。
“陈统领,幸会。”
众人:“……”
“要不怎么说风水轮流转呢,昨夜跪在你面前的还是我,”浪三归阴阳怪气。
陈嵩伯眼神能杀人,“你——”
“在下便开门见山,”浪三归挑明了陈嵩伯的目的:“陈统领,在你眼里这些人十之八九都不足为虑,本就是用来探路的垫脚石,死在此地一来掀不起什么风浪,二来你可以肆无忌惮抢了他们的功,三来你只带亲信,那么所有宝物都能占为己有,上交朝廷多少也由你说了算。你邀神剑宫算是迫不得已,想让这些无根无基的普通人信你,就必须有能代表他们利益的人站出来,但神剑宫的人若是活着出去,你的如意算盘还能成?你能让朝廷看不见普通江湖人的死活,但朝廷一定会理会南诏皇室的愤怒,唯有一不做二不休,所以,剑阁守军不会放这殿中任何人一条生路。”
殿中人怒不可遏。
陈嵩伯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事态彻底失控,他挣扎道:“别忘了,你才是触动机关想让他们死无全尸的罪魁祸首!”
这话明显要祸水东引,但他说的没错,众人才经历过命悬一线,通道里的尸骨血肉都还未凉透,殿内漫骂声议论声逐渐有沸反盈天之势,矛头又指向浪三归。
“怎么,想动手?”浪三归不上套,目光扫过武器在手的众人,冷笑一声,说:“那便试试是你们快,还是明教的刀快,陈嵩伯死在这里,剑阁守军正好名正言顺将我们所有人杀尽,还能上报朝廷,到时候枉杀一方守将的罪名扣下来,师门亲眷一起连坐陪葬,就是你们想要的下场吗?”
殿外还有陈嵩伯的人守着,陈嵩伯活着才有用,死在这里他们的确谁也逃不了干系。
众人被浪三归的话震住,不再敢轻举妄动
浪三归一点亏都不想吃,一字一句道:“更何况,我触动机关又怎样?你们自愿进来,口口声声要入虎穴得虎子,我与你们无亲无故,更不是一路人,有必要考虑你们的死活?把你们骗进来的是陈嵩伯,准备让你们死在剑阁卸磨杀驴的也是他。如今我的人不拦你们去取宝,还捉了陈统领,他流一身血,反倒便宜你们得一条活路,还不算仁至义尽吗?”
“呵,”陈嵩伯忽然哂笑一声,自知已是砧板鱼肉,只能不甘心地讥讽两句:“我给过机会,是你们自己选择为一己私欲而来,你们之中有想出人头地的,想落井下石的,还有目光短浅贪财贱义的,说来说去不过无能而已,无能之人,死在哪里都是咎由自取,本统领没什么对不起人的,今日之辱,来日必当十倍百倍奉还!”
“你还想有来日?”浪三归不耐烦再听他废话,对押着他的曼合尔道:“把他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