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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三次或者三百次。 他发现自己会想起七岁那年,他也是这么站在落地窗前,忽然被雪亮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睛。 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星际旅行、又?咋呼又?吵的基兰,开着神气的小飞艇一个炫酷的漂移甩尾突然出现,吵着让他打开窗户,然后一大堆半人马座特产的香甜牛奶味棉花云把他整个淹没…… 他觉得这种时?刻很难熬。 长大了、独自一个人面?对着漆黑极夜很难熬。 脑子里同时?转着“果然没人受得了他”和“香甜牛奶棉花云”的时?刻很难熬。 看到季凌升那张很像基兰的脸说出那种话……很难熬。 哪怕他理智上?知道那明明是季凌升。 不是基兰,可要是基兰也有一天被他搞得彻底烦了、崩溃了,真的说出这种话呢?他不正常,对吧?他从来都是个怪胎。 有那么几次,他几乎被窗外那过分静谧的黑暗诱惑,不明所以地想要打开窗子,迈出去。 死亡没什么可怕的,死亡对他而言,就?像电脑关机,会有电脑怕关机吗? 沈陷承认他做了一些?对身体很糟糕的事,用医生的话说是“慢性自杀”,但这不能怪他,他本来就?不喜欢活着,活着很无聊,很无聊,他—— 紧抿成一道苍白?直线的嘴唇被亲吻分开。 基兰疯狂地吻他,用滚烫的脸颊反复磨蹭他冰凉的脸,把他整个裹进外套里,他们的胸口又?像过去那样贴得很近了,基兰把快要冲破胸膛的心脏给他听,又?握着他的手摸。 煮牛奶的小卡斯炉安静燃烧、噗噗冒泡,这次味道对了。 又?香又?甜。 在那种发烫的昏沉里,基兰狠狠反省:“混蛋基兰,喜欢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一直不说?看见你结婚就?怂了,死缠烂打的劲哪去了?” “结婚怎么了!就?不能抢了吗?!” “我就?该找人把季凌升套上?麻袋丢出去——反正他也觉得自己被‘囚禁’了,我这是救他!” 基兰语速又?快又?急,紧紧抱着沈陷:“然后我就?化妆成他,在沙发上?——不,在被窝里!半夜埋伏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嘿,然后咱们俩就?一起泡澡、睡大觉、看一个星期的电影,去星际旅行也行!我要把你推进半人马座的牛奶棉花云……” 他这么乱七八糟地不停说着,又?把煮好的牛奶小心晾凉,自己试了试温度,用当初沈陷最喜欢的那把漂亮的银色小勺子,一点?一点?舀着喂给沈陷喝。 “尝尝,尝尝,味道对吗?” 他得意又?威风地宣布:“我后来还升级了几次配方呢!等回头,我们去我的星际农场……” 他愣住。 因为?牛奶里掉进别的东西,越来越多?,又?苦又?咸的液体混进去。 很难描述那一瞬间过分复杂和激烈的情绪,最先涌上?来的是愤怒,灭顶的愤怒,恨不得杀人,然后是疼痛和慌乱不安,然后意识到这些?都要控制住,要稳住,要稳。 沈陷……你想办法 基兰差一点就变身惊恐起飞的?老母鸡。 ——这比喻也出自沈陷,他才不是只?会用晦涩难懂的?星系黑洞、硅基生物?打比方的?怪胎!……好吧,他承认他的?确更喜欢那种几乎没?人愿意听的?修辞,但那也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猫不怕烫,用力抱着漂亮的?牛奶小锅,紧紧抿着嘴唇,酒红色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有好多水痕。 基兰控制不住地拼命想摸摸他。 好好摸,掌心的?力道轻得不会吓到最?聪明警惕、最?凶的?小猫。 他用一只?手抚摸着苍白冰凉的?脸,小心翼翼,温声?细语地哄着好猫把那个小破锅松开,没?关系,丢掉也没?关系,以后要多少?有多少?。 “不可?能。”沈陷的?声?音很闷,还是又不高兴又凶,“明天就没?了。” 这十年?都是这样的?。 因?为他对自己的?大脑删删改改,和季凌升在一起生活的?记忆覆盖了之前?的?全部……能想起来的?“证据”、“过往参考”、“相似场景”,也全都来自于这十年?间的?经历。 季凌升偶尔也会对他不错,这种情况多半发生在他去请别?的?什么人吃饭以后。 季凌升也会走出那个平时恨不得住在里面的?书房,来客厅看一看他,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一瓶接一瓶地喝水一样喝掉那些酒。 会主动给他做吃的?,虽然那些东西他都不喜欢吃;会送他礼物?,虽然他自己明明也能买。 …… 就比如那次,他去给楚聿鸣道歉。 沈陷按照季凌升期望的?那样,请楚聿鸣吃了饭,送了花,楚聿鸣说了些动听的?、妙趣横生的?话,说实话挺有趣的?。 要不是因?为已婚,他差一点就忍不住笑了。 分手的?时候,楚聿鸣扛着那一大束能把人淹没?的?花,按照“他们家?乡星球的?习俗”,坚持彬彬有礼地行了单手拥抱和贴面礼,这是礼貌问题,季凌升总说希望他能学会尊重人。 沈陷照着做了。 楚聿鸣的?家?球真奇怪,要抱足足三分钟。 楚聿鸣还坚持送他回了家?——这也很多此一举,明明他自己有交通工具,很符合身份的?豪华飞艇,离开学校和研究所、正式接手沈氏集团后,那些人说他需要这个。 沈陷就买了,他对「正常人」的?认知总是有限,永远也学不完,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照做。 不用再去纠结为什么。 不用再自讨苦吃,徒劳地、幼稚地、没?完没?了地寻找两个世界的?逻辑交点。 反正也不会有人有那个耐心给他一点点解释,更不会有人一点一点教他,让他好好地走出自己那个格格不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