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田竟然什么都没有?”
“所谓的无相灵根,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嘘!别说了,权飏到底是掌门座下的弟子,又岂是你我能评头论足的?”
“……”
燕文修把玩着手中的玉箫,听着周围弟子们忽高忽低的议论声,不禁抵唇轻笑:“师弟这哪里是筑基……”
“噤声!”司卿的厉喝声震落周遭林间的松针,霜气缓缓漫过众人靴面,顺着贴地的袍角直往人衣襟内钻,“今日,未通心法者,禁晚膳。”
新弟子们尚未习得辟谷之术,听闻司卿要断了晚膳,个个忙打起精神,不言其他,只潜心修行。
日影西斜时,仙鹤掠过山脊。
待其他弟子陆续散去后,问道潭上只剩权无心单薄的身影。
燕文修斜倚着潭边老松,不时转动手中的玉箫:“师姐,今日的心法,小师弟看来是学不完了。”
“你先回去。”司卿紧了紧剑身,剑鞘轻震,松枝积雪簌簌而落,纷纷砸在燕文修脚边。
“师姐要给他开小灶?”燕文修闻言猛地弹起,踢开脚边积雪,快步走到司卿身旁,不解道,“无情道最忌私相授受,师姐三月前渡劫失败时,本就应该斩断尘缘。”
“此事不必你来过问。”司卿冷声回道。
燕文修捏紧玉箫的手背暴起青筋,目光掠过权无心苍白的侧脸,与成婚那日的残影不同,少了几分年少人的意气。
沉默半晌后,他忽地冷笑出声:“难怪师姐的冰魄剑至今未能化出剑灵,莫不是道心已乱!”
“文修!”女子清冽的嗓音中已然带上了几分不悦。
燕文修踏碎脚边的薄冰,冷冷地瞪了一眼权无心,泄愤似的,踏着渐起的山雾扬长而去。
“……师姐,无情道动情,可是要剔骨焚心的。”
未几,残阳的最后一线光掠过司卿紧抿的唇角,没入寒潭深处。
“权飏,你随我来。”
竹苑内,暗影婆娑。
司卿迈步时竹叶自动分开,露出掩在翠色深处的青玉灵台,灵台四周嵌着八枚铜钉,正随着夜风发出低鸣。
“盘膝,坐定。”冰魄剑鞘点在权无心膝窝,泛着寒光的剑穗扫过他手背,少年跌坐在尚有余温的玉台上,指尖刚触到玉台边缘,整片竹林忽起清风,竹叶稀稀拉拉地落在他发间,每片都凝着细小的霜花。
司卿割破指尖抹过东南角的铜钉,星辉霎时亮起,顺着铜钉游成一条光链。
司卿并指划过剑脊,涌出的寒雾漫过少年颤抖的脊梁:“灵台清明,仔细着你的灵田。”
话音刚落,玉台突然浮起半寸,权无心攥着的衣料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帛声。
此刻,他胸口处亮起微弱的金光,司卿的剑尖抵住他后颈要穴,霜气顺着大椎穴灌入经脉:“快!运转周天!”
竹影在月下晃动,权无心猛的抬手抚上心口,突然俯身呛出口黑血。
“师姐……”少年的手指扣着玉台边缘,逐渐泛起清白,“好像有东西在往我骨头里钻……”
司卿猛地扯开他的后领,瞳孔微微收缩——少年的肩胛骨上正在浸出细密的血珠。
下一刻,她并指点权无心后颈,霜气顺着脊骨游走三周天后,从额心漫出。
司卿定睛一看,那颗颗血珠里竟裹着细碎的金芒。
“别动。”她掐诀封住铜钉震颤,寒雾在掌心凝成雪蚕丝,层层缠住少年单薄肩背。
冰丝入肉的瞬间,权无心喉间溢出声闷哼,玉台边缘生生被他抓出道道指痕。半盏茶后,他背上的冰丝正化作水雾,渗入皮下肌理,而那些金芒却如活物一般在皮下游走。
“走,去藏书阁。”她忽然拂袖,阵风卷起满地落叶。
权无心从玉台上翻身而下,触地时踉跄着走了几步后伸手扶住一旁的青竹,才堪堪站稳身子。
不知何时,他怀中多了块冰玉,氤氲着的寒意正中和着胸腔中不断翻涌的血气。
藏书阁在灵霄峰以北,周边的三重禁制在司卿祭出的冰魄剑下化作流萤。
不多时,阁前的千年楠木门发出吱呀声,门扉上的积尘簌簌落下,一股墨香味从阁中涌出,朝四方不断弥散开去。
权无心刚踏过门槛,他眼前的千架典籍便无风自动,纸页翻飞声里混着阵阵锁链拖地之音。
他环顾四周,只见东北角的铜灯燃起烛火,照亮书架上最顶层的那本被锁链缠绕着的书册——封面玄色,无半点名录。
司卿顺着权无心得视线看去,握剑的手猛然收紧,那是百年前引发仙魔大战的禁术典籍。
“闭眼。”她用剑鞘压住他不断颤抖的眼皮,却压不住少年骤然泛红的瞳仁。
权无心的双脚不受控制地朝东北角走去,架上的玄色书册倏地落下,他指尖刚触到书脊,灵田突然爆出一阵极其强烈的金光。
禁书封皮的渐渐显现出一双血瞳,缠着的寒铁锁链已寸寸断裂,司卿快步上前,欲劈手去夺,却被书中冲出的黑气掀翻三丈远。
“师姐……”少年青涩的声音裹着双重回响,书册正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吞吐黑雾。
司卿抬手,掌中的一缕灵气从他额心侵入,游走后发现他的灵台深处竟浮着一只金乌。
夜风呼啸,禁书被吹开的刹那,书页间突然腾起赤色火焰。
“灭!”司卿划出的霜刃破空而起,陡然斩断跳动的火舌,一抹青色广袖卷着冰雾将纸页按下。
摇曳灯影里,她看见少年瞳孔中的赤金竖瞳悄然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