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雪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陛下若只是怀疑臣妾的忠诚，大可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平静，“臣妾这条命是陛下给的，此生唯陛下马首是瞻，从未有过二心。”

“唯我马首是瞻？” 萧烬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那你告诉我，为何在军营与林骁言笑晏晏？为何入宫后对朕避如蛇蝎？为何宁愿对着这枚破哨子发呆，也不肯对朕说半句真心话？” 他的眼底翻涌着怒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受伤，“在你心里，朕是不是还不如一个边关将领重要？”

下颌被捏得生疼，纳兰雪的眼圈终于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望着萧烬暴怒的脸，“陛下是君，林将军是友，本就无可比性。” 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臣妾在军营习惯了直来直去，不懂宫中弯弯绕绕，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陛下恕罪。但请陛下信臣妾一次，从未有过背叛之心。”

“信你？” 萧烬猛地松开手，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他将那枚狼牙哨狠狠摔在地上，银哨撞击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你让朕怎么信你？信你带着别的男人的信物，在这深宫里对朕阳奉阴违？信你心里念着的从来不是朕的恩情，而是边关？”

他的话像冰雹般砸下来，每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纳兰雪看着地上滚动的狼牙哨，那上面还留着林骁的温度，留着边关岁月的印记，此刻却成了她 “不忠” 的证据。心口的委屈与愤怒交织着翻涌，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稳住情绪。

“陛下既不信臣妾，多说无益。” 她缓缓弯腰捡起哨子，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若陛下觉得这哨子碍眼，臣妾去还给林将军便是。反正臣妾如今身在这深宫之中，再也用不到它了。”

萧烬看着她护着哨子的模样，心头的怒火更盛。他最恨的就是她这副永远冷静、永远疏离的样子，仿佛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真正走进她心里。他转身一脚踹翻旁边的花架，青瓷花盆摔得粉碎，泥土溅了满地，也溅到了她的裙角。

“好，很好。” 他指着门口，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没朕的命令，不准踏出凝雪轩半步！” 说完便拂袖而去，龙袍的衣摆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留下满院狼藉和纳兰雪僵在原地的身影。

纳兰雪仿佛失去所有力气，她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抚过狼牙哨上的刻痕。灰白的哨身已被摔出细小的凹痕，像她此刻布满裂痕的心。萧烬暴怒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些质疑与羞辱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她其实想说，还了这哨子真的无妨。入宫之后，她是皇妃，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哨音呼救的边关将领，这物件本就没了用武之地。可指尖攥得越紧，心底的不舍就越清晰 —— 这是她从军营带进来的唯一念想，是与那段金戈铁马岁月最后的牵连。

“真是可笑。” 她忽然低低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从流落街头的孤女到叱咤风云的将军，她竟从未为自己留下过任何东西。没有旧衣，没有家书，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画像都没有。过往的人生像被狂风扫过的荒原，除了满身伤痕和这枚小小的哨子，竟空无一物。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银哨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望着萧烬离去的方向，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又疼又冷。原来在他心里，她所有的忠诚与隐忍，都抵不过旁人的几句挑拨，抵不过他骨子里的猜忌。这深宫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场没有尽头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