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条老旧但热闹非凡的夜市街口。与云顶苑的奢华冷清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喧嚣的烟火气，各种小吃摊位的灯光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孜然、炭火和食物油脂混合的浓郁香气。

陆砚舟看着窗外这嘈杂的环境，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他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家居服即便套了件外套，也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就这儿？”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和抗拒。

“就这儿。”张亦澄却已经利落地解开了安全带，眼神里带着几分怀念，“我大学时最喜欢来这儿撸串，味道一绝。”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迟疑的陆砚舟下车，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烧烤摊前。

老板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人，看到张亦澄，熟稔地打招呼：“哟，小张！好久没来了啊！哟，这你朋友？长得真俊！”

陆砚舟被那声“真俊”喊得脸色更僵了。

张亦澄笑着应了声，熟练地点了一大堆烤串，特意嘱咐了多加辣，然后拉着陆砚舟在角落一张油乎乎的小桌子旁坐下。

陆砚舟看着那看起来并不那么干净的塑料凳，犹豫了好几秒，才几乎是视死如归地坐了下去，长腿在桌下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烤串很快上来，冒着热气，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张亦澄递给他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尝尝，陆总，保证比你吃过的所有米其林都带劲。”

陆砚舟迟疑地接过，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粉，尝试性地咬了一小口。辛辣的味道瞬间冲击味蕾，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但随之而来的咸香焦脆的口感却又意外地不错。

他看着对面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着辣椒粉却一脸满足的张亦澄，再看看自己手里这串粗糙却实在的食物，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陆砚舟难得主动开口询问，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低。

“嗯哼，”张亦澄灌了一口冰啤酒，眼神因为回忆而显得有些悠远，“大学那会儿，打完球或者做完项目，就跟室友溜达过来，点上几十串，吹牛打屁，能坐到后半夜。”

他指了指斜对面一家已经关门的奶茶店：“那家奶茶店，以前老板娘的珍珠煮得特别软糯，可惜后来搬走了。”

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卖炒粉的摊位：“那家炒粉，锅气十足，我每次必点。”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勾勒出一幅陆砚舟从未体验过的、鲜活又嘈杂的青春图景。那是与他按部就班、充斥着精英教育和家族期望的少年时代截然不同的世界。

陆砚舟沉默地听着，偶尔咬一口手里的烤串，辛辣的味道似乎顺着喉咙一路烧进心里，带来一种奇异的暖意。

他很难想象，张亦澄这样一个人，会坐在这种嘈杂油腻的地方，和一群毛头小子抢烤串吃。

但似乎……又很合理。

这个人身上那种自由散漫、不受拘束的特质，或许正是来自于这些他从未接触过的、鲜活生动的烟火人间。

“你呢？”张亦澄忽然转头问他，狐狸眼里带着好奇的光，“陆总大学时什么样？是不是那种穿着定制西装、拿着全A成绩单、每天出入高级俱乐部、被一堆人前呼后拥的校园男神？”

陆砚舟拿着烤串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大学时代？除了学习、参与公司事务、为接手家族企业做准备，似乎并没有太多值得说道的回忆。枯燥，乏味，按部就班。

“没什么特别的。”他淡淡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亦澄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又递给他一串烤香菇：“尝尝这个，汁水很足。”

两人就这样坐在喧闹的夜市角落，吃着廉价的烤串，喝着冰镇的啤酒。一个侃侃而谈，回忆着过往趣事；一个沉默聆听，偶尔应上一两句。

冰冷的雪松信息素似乎也被这烟火气熏得柔和了些许，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与清冽的竹叶青酒气息悄无声息地缠绕着。

陆砚舟看着对面那人被辣椒辣得微微发红、却笑得格外生动的脸，听着他讲述那些离自己很遥远的琐碎日常，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撬开，注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嘈杂而温暖的活力。

【系统提示：与核心人物‘陆砚舟’共享过去记忆碎片，情感联结深化，世界观相互渗透。规则能量持续汲取中……‘命’+120天。宿主，您正在成功地将“变数”植入核心人物固化的世界。】

张亦澄举起啤酒罐，对着陆砚舟示意了一下，眼睛笑得弯弯的：

“怎么样，陆总？这民间疾苦，体验得还习惯吗？”

陆砚舟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自己面前那罐还没喝完的啤酒，轻轻地和他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