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勿扰罢了,姑娘若是喜欢,在下一并送去。”卫行川淡淡道。
“不喜欢,不喜欢。”欢儿身子一缩,吐了吐舌头,识趣的让出位子,自己站在船尾吹风。
“梦蝶有她一半的脾性就好了。”见这丫头的闹腾劲,卫行川不由想起梦蝶,相比之下,梦蝶实在太乖巧,也太柔弱。
但一个丫头敢如此与他玩笑,与她主子怕扯不开关系。
入了内舱,舱内已备好了酒水,一方木桌置于当中,桌上放着糕点,两碟素菜,周文若静坐着,并未抬眼看他,口中说道:“卫公子远来是客,且先饮一杯。”
说着,替卫行川斟酒。
“客先敬主一杯。”卫行川抓住酒壶,将壶口一转,反倒替周文若倒了一杯,又自斟了一杯,道:“请。”
见他一饮而尽,周文若忽觉笑意,君子好酒,亦有酒礼,自己敬他一杯,他反抢了酒壶给自己斟酒,还饮酒如饮水,这般胡来,真是有点呆!
而且呆的很有趣!
抿了一口,周文若道:“公子酒量真好。”
卫行川笑道:“牛饮而已,真要饮一壶,怕是要醉上个三天三夜。”
“公子真会说笑,这酒非那醉仙酒,常人饮三壶都不醉,以公子的酒量,来十壶也能喝个底朝天。”周文若倒没抬举卫行川,毕竟大燕国人人好酒,卫家又是名门望族,卫行川是卫家大少爷,自是从小饮酒,练了一身好酒量。
“那醉仙酒虽好,却只醉人,这等酒称之佳品也非不可,但万万称不上绝品佳酿。”卫行川道。
“公子以为何酒是绝品佳酿?”听他这般说,周文若颇为好奇。
“佳酿不醉人,而是醉心。”卫行川道。
“醉心?”周文若茫然道:“此言何解?”
“相传上古时期,天有仙佛两界,仙界以玉皇为首,佛界以如来为首,仙佛虽有无穷寿命,却孤独寂寥,一日仙界天女思凡下界,偶遇凡尘一酿酒先生,二人相处甚久,便生了私情,欲结伴终生,奈何这仙子在天界中身份尊贵,她背后的长辈是绝对不允许她堂堂一名天仙和一凡人成为道侣,硬是拆散了。”卫行川端着酒杯道。
“天女?”周文若惊叹不已。
“两人心意相通,拒不回仙界,玉皇派天兵天将下界擒拿二人,哪知二人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发誓同生共死,不会独活,此举感动了玉皇,遂下旨准予二人每年七月初七相会一次。”
“为等心爱之人下凡相会,酿酒先生特酿了一种美酒,取名“七夕酒”,寓意七月初七重逢之乐,此酒后流传民间,民间有情男女皆以饮这七夕酒为豪,象征忠贞之节。”
“真是个凄美的故事。”周文若听后,意犹未尽,她虽未尝过男女之情,却心有所往,那天女为情下凡,甘愿受仙界责罚,也不愿与情郎分开,此般情义,确是感天动地,令人闻之悱恻。
但为何这故事,她从未听人提及过?
卫行川知她臆想,笑道:“此乃坊间流传,古籍中并未记载,我也是无意中在市井听闻罢了。”
“文若久居香闺,闭目塞听,倒真该学公子外出游历一番,见识见识这大千世界。”周文若敬佩道。
“不敢不敢,是我班门弄斧了。”卫行川谦虚道。
“只可惜,故事虽美,却是传说,更无七夕酒传世供人饮用。”周文若惋惜道。
“非也,事有假,情亦真,世间总总如梦幻影,人生匆匆百年,有人枯骨埋荒地,有人喜乐度一生,若有人相伴相随,生死不弃,有没有这酒,又有何干系?”卫行川喝了口酒道。
周文若天资聪慧,绝非一个骨媚花瓶,卫行川无缘无故讲这个故事,绝不是随口一提。
难道他是想暗示什么?
七夕酒?
醉心的酒?
莫非他…
念头一闪,周文若双颊飞红,手攥锦帕,那口酒本是平淡似水,如今化在心头,竟真如百年佳酿一般,醉的她入迷神往。
“天仙配”是华夏最广为传颂的故事,卫行川自是如数家珍,他并非随口一提,而是有意说给周文若听,他和周文若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罢了,但肉身与他有深年之交,自绝脉后,肉身闭门不出,终日在书房苦读,唯独周文若时常与他通信,排解心事。
顺境的善良不过是锦上添花,哪值得上低潮时的雪中送炭?
如今看这情形,周文若对肉身怕有些情愫,那自己呢?
不得不说,此女端庄贤淑,落落大方,身为周家大小姐,毫无名门架子,比起自家那耍性子的小姑奶奶,她实在温柔多了。
这般善善若水的女子,只怕是万里也难挑一,若非自己早心有所属,或许真会钟情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