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回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拨弄蛋糕边缘已经化了的奶油。
他越逃避,林悦越是要个答案。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我看见过艾琳的脸,她和我的外婆长得一模一样,她可能与我外婆有关,可能知晓我母亲的去处......”
陆凛呼吸骤然一滞,眼底涌起不可置信的惊涛。
“但那些我都不想管了,我太懦弱了,我自私了,我现在太幸福了,我只想抓眼前的幸福,安稳地过日子,你和我一起好不好?”林悦紧紧抓住陆凛,像是抓住人生最后一根浮木,而陆凛的掌心冰凉,“你不愿意。”她读懂了他的意思。
林悦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眼里的光渐渐熄灭。
陆凛下意识想握住她垂落的手,却在半空停住。
他的脑袋疯狂整合所有已知信息:
林悦是唯一能进行时空跳跃的人,携带原始多元基因,霍德华、维多利亚......谁都不会放过她。
曾经他以为林悦的出现是偶然,是意外,而今他才明白,她的到来是艾琳心心念念的命定的必然。那么她绝对不能再回去!
而他必须回去,只有他回去才能保护她。还有就是他心底深处,从未熄灭回家的渴望。这也是他拒绝林悦的原因。
最后,他选择,“……我想回家。”
“回家?”林悦难以置信,声音猛地拔高,“你要抛弃我?从头到尾,只有我爱你?你一门心思只想回家?”
这个词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她最痛的旧伤。当年母亲也是这样,说出门买药,却再没回来。
“是是是,他们都比我重要!”她突然笑起来,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所有人都比我重要!你们每个人都有比我更重要的事,只有我是可以被丢下的那个!”
林悦情绪激动,陆凛想伸手碰她,却被她狠狠甩开,她瞪着他,狠狠地瞪着他。
陆凛的嘴唇微微颤动,那些积压的苦楚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告诉她,我是爱你的,我是喜欢你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会不断询问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
他想告诉她艾琳的恐怖,想告诉她实验室惨白的灯光是多么的刺眼,想诉说关在笼子里日复一日的恐惧,想吐露电击后蜷缩在角落的绝望。在那些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是想着父母,才让他没有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知道如果他提出我们一起回去,她肯定会同意的,可他舍不得。
最终,陆凛沉默地咽下所有。
她的人生已经足够沉重,不该再背负他的命运。就让她留在这里,无忧无虑。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依然共享空间,共享餐桌,浴室的镜面上偶尔也会同时映出两张疲惫的脸。但林悦再没为他停留过。
她开始用便签纸代替对话,连酱油没了这样简单的句子都要写在纸上贴到冰箱上。
陆凛总在深夜摩挲着那些便签,指腹反复描摹她潦草的字迹。有次他发现便签背面有被泪水晕开的黑色墨迹,但第二天早餐时,林悦依旧对他视而不见。
两个人沉默地生活在同一屋檐,陆凛每日埋头实验室,林悦则冷眼看他一次又一次失败。
陆凛的实验室里,电流声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金属味。
他再一次失败了。
时空跳跃装置爆出一串火花,控制面板上的数据疯狂闪烁,最终归于一片黑暗。陆凛短暂消失又出现,他踉跄着后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时空排斥又加重了。
每一次强行启动跳跃,他的身体都会承受时空乱流的冲击,肌肉撕裂般的疼痛,骨骼仿佛被无形的手捏碎,连呼吸都像是吞咽玻璃渣。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回去。
可现实是,他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因为他缺少了最关键的东西。
——林悦。
林悦抱臂倚在门上,冷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活该。”她嗤笑一声,眼神讥讽。
陆凛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擦掉嘴角渗出的血丝,继续调试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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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林悦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
窗外大雨倾盆,雨声淅沥,多少次和陆凛蜷缩在沙发上的雨夜,两人听着雨声啃着卤鸡爪,电视机的蓝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可此刻,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为什么......”她盯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发呆。
为什么对我如此无情?明明我已经卑微到尘埃里了,为什么还是留不住任何人?为什么没有人把我放第一位?为什么还是这个结局?为什么我总是等不来真心?我要的只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无力地,懊恼地捶打自己!
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传来,暴雨中,一个黑影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