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但唐潞还是觉得自己摔得骨头生疼。
“快,他们往前逃了!”
一道道黑影一闪而过,那群刺客杂乱的脚步声渐远,直到恢复寂静后许久,萧罹才松开了唐潞。
胳膊上是刚刚被箭划开的伤口,鲜明的痛感在不断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一段死里逃生。那些尖刃直逼她的喉咙,寒意直达她的心底。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恐惧使她忍不住颤抖,使她喘不过气。
萧罹很快就发现了这人的不对劲。他并没有很想救她,但是好歹是丞相千金,他不能给丞相任何钻孔的机会。“……你怎么了?”最后还是出声问道。
对方久久没有回应,愣愣地盯着地面,喘气声越来越重。
“喂……”萧罹伸出手,却被唐潞拍开了。
“别碰我!”
空气仿佛凝固,萧罹那只被拍开的手僵在空中。
穿越以来的所有怨恨与委屈全都埋在心底深处无处发泄,唐潞再也无法维持假面,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为什么!要待在这种破地方!”
“为什么这种不幸偏偏要发生在我身上!”
“到底为什么!这全部……这全部都怪!”唐潞似是发泄一般狠狠推了一把眼前人。
萧罹向后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形。他并没有开口,也没有动手,脸色却阴沉得可怕,平静地看着唐潞发疯。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少女此时的模样和记忆深处那个癫狂的身影逐渐重合。
为什么这种不幸偏偏要发生在我身上……
萧罹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皮肉,疼痛却无法压抑此时的怒火。
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
看啊,她和那些人一样,都把你当怪物。
你明明救了她,她却把自己的不幸都归结到你的身上。
你早该明白的,这个女人和那些人一样,不论你做什么,她也只会惧怕你憎恶你厌恶你……
杀了她……杀了她……
曾经那些痛苦的阴暗的回忆激起浓浓的杀意,萧罹真的很想斩断对这世间仅存的一点美好幻想,抛弃心中仅存的光明,就这么成为一个真正的嗜血的暴君,成为别人眼中那个人人喊打的怪物……
唐潞感受到手心一片湿润,她缓缓抬起手,看见了满目的鲜红。
“你……你受伤了?”唐潞颤抖着发声。她看向萧罹,这才发现他腰间的一块衣服颜色要深些。
愧疚很快就压下了恐惧,紧接着,她开始对现在的自己感到厌恶。
“对……对不起……”
这声道歉很微弱,但在现在这般寂静的环境里却很清晰。
对不起,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竟让萧罹愣住了,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声音也终于全部安静下来。
唐潞的内心仿佛出现了一个缺口,那些积攒已久的悲伤、烦闷、恐惧终于如洪水般喷涌而出,最后都化成了迷茫。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眼泪夺眶而出。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她心里早已是一团乱麻,只能蹲下身苍白而又无力地说了句:“真的对不起……”
“你明明也不想的……你甚至还救了我……”她将脸埋在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哭声,“我只是……好想回家……”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一时只剩下唐潞低低的啜泣声。
萧罹只是看着那个缩成一团不停颤抖的小身影,转身挨着壁面坐下,什么也没说。
没有别人的打扰,唐潞就这么痛快地大哭了一场,不知哭了多久,眼泪都干了,声音也哑了,她才停下。
大哭一场后唐潞反而觉得心里一阵轻松,憋在心里的烦闷全部被宣泄出去了。
她抬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萧罹,用袖子擦了擦挂在脸上的鼻涕泡,也坐了过去。
萧罹看她满脸泪痕,眼睛哭得红肿,又随手用袖子摸了一把鼻涕后坐到他的身侧,毫不掩饰嫌弃地往一边挪了挪。
唐潞也不在意他这行为,毕竟他们现在一起被困在这深坑里上不去,也算患难与共了。她瞟了瞟萧罹的腰间,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陛下,需要包扎一下伤口吗?”说着就准备抬手撕衣服。
“你干什么?”萧罹皱着眉看她。
“撕点布料下来给你包扎啊。”唐潞不解地回望。电视剧里不都这样演的吗?
“……不用,只是一点小伤。”
萧罹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嫌弃了,唐潞也就没再撕衣服。
片刻后,她又缓缓开口:“那个……谢谢陛下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