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尘剧烈喘息着,靠着冰凉的岩石滑坐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古灯的力量反噬和神魂透支的痛苦再次袭来。
凌雪辞持剑而立,衣袂在河风中猎猎作响,脸色冰冷地注视着对岸,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方才若是慢了一步,被那失控的毒瘴和崩塌的桥体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那座桥……毁了?”谢微尘声音虚弱地问。
“嗯。”凌雪辞收回目光,看向下游那片被毒瘴笼罩的区域,“能量失控,核心崩毁。对岸的人,似乎果断舍弃了这座桥和这边的棋子。”
好狠辣果决的手段!
谢微尘心下一沉。过河的线索,似乎又断了。而且经过这番打草惊蛇,对岸必然更加警惕。
凌雪辞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走到崖边,仔细观察着河岸的地形,又抬眼望了望天色。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
“那座桥升起前,巡天令可有异动?”他忽然问道。
谢微尘一怔,随即点头:“震动得很厉害,指向河心。”
凌雪辞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或许,我们不必渡河。”
“什么?”谢微尘愕然。
“那座桥,并非凭空出现。它需要借力,或是水脉,或是地脉。”凌雪辞冷静分析,“如此庞大的偃甲造物,启动和维持必然需要巨大的能量源,且不可能远离其根基所在。它在此地升起,说明这附近河底或河岸某处,必定有与之相连的‘基点’。”
他看向谢微尘:“你的巡天令既能感应到那座桥,或许也能找到那个被隐藏起来的‘基点’。那里,可能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谢微尘闻言,精神微振。他再次闭上眼睛,忍着头疼,将神识缓缓沉入怀中巡天令。
这一次,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感应西方,而是集中精神,仔细回味之前石桥升起时巡天令传来的那种强烈的、带有特定频率的共鸣感,并以此为导向,如同寻找琴弦的共振点般,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尤其是河岸及水下区域的能量流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天际的灰白逐渐扩大。
凌雪辞耐心地守在一旁,警惕着四周。
忽然,谢微尘的指尖微微一颤,指向下游某处距离河岸约十丈左右、水流相对平缓的河面:“那里……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和巡天令的感应……很像,但更微弱,更隐蔽……”
凌雪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河面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但仔细感知,似乎水流的波纹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你在此休息,不要乱动。”凌雪辞吩咐一句,身形一纵,如同轻鸿般掠过河面,精准地落在谢微尘所指的那片水域上方,脚尖轻点水面,竟悬而不落!磅礴的灵力在他脚下凝聚,暂时抗衡着水流的下陷之力。
他并指如剑,冰蓝剑气吞吐不定,缓缓刺入水下。
剑气入水,并未激起多大浪花,却仿佛触动了什么。水下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机括被触动。
紧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凌雪辞脚下那片河岸,一块看似与周围岩石无异的、约莫磨盘大小的巨石,忽然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黝黝洞口!洞内有石阶,里面干燥异常,丝毫没有河水渗入,显然有着良好的密封措施!
竟然真的另有乾坤!
凌雪辞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身形一闪,落入那洞口之中,仔细探查片刻,确认没有立即的危险,才返回岸边,将虚弱的谢微尘也带了过来。
洞口之内,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延伸的甬道,石壁光滑,刻着一些模糊的古老纹路,空气流通,并无憋闷之感。那滑开的巨石内侧,可以看到复杂的齿轮和连杆结构,虽然锈迹斑斑,却依旧能运作。
“这是一处古老的密道入口。”凌雪辞打量着甬道深处,“看这工艺和磨损程度,年代恐怕极为久远,远在永烬圣教之前。那些余孽和偃师,或许也是偶然发现了这处遗迹,并加以利用。”
谢微尘看着那幽深的甬道,怀中的巡天令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指向下方深处。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路径。
“走。”凌雪辞率先踏入甬道。谢微尘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甬道后不久,那滑开的巨石又无声无息地缓缓闭合,将入口彻底隐藏,河岸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奔腾的黑水河,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着,流向迷雾深锁的远方。
而下游对岸,浓雾深处,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正透过某种水镜般的法器,看着恢复平静的河面,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莫测的弧度。
鱼儿,终于还是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