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彻底沉入黑暗,唯有地下溪流淙淙,反射着自洞顶裂隙渗入的、稀薄得可怜的微光,如同鬼魅无声的眼泪。
凌雪辞指尖凝聚的那一点微光,幽幽照亮了谢微尘后背心那一小片皮肤,也照亮了那个残缺而诡谲的烙印。
飞蛾?抑或是蝶?半边破碎的翅翼,以一种绝望而挣扎的姿态展开,却被更加狰狞的荆棘死死缠绕、刺穿,荆棘之上,还跳动着凝固的火焰纹路。那暗沉的色泽并非单纯墨黑,在微光下细看,竟隐隐透出一种极深的、仿佛干涸血液般的暗紫。
古老,苍凉,怨愤,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而执拗的……渴望?
种种矛盾的情绪,似乎都被封印在这残缺的图案里。指尖悬停其上,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灼热滚烫的波动,与谢微尘此刻冰冷的体温和虚弱的生机截然不同,仿佛一颗被深埋地底、却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这绝非装饰,更非寻常宗门印记。其古老程度,甚至让凌雪辞觉得,凌家藏书阁中最久远的那几卷兽皮古札,都未必能记载其来历。
它从何而来?因何烙下?又为何残缺?与谢微尘……与云羲,究竟是何关系?与那盏古灯,与那些黑色碎片,又有何牵连?
无数疑问如同地下涌出的暗流,瞬间充斥了凌雪辞的脑海。
他凝视着那烙印,试图从记忆中搜寻任何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凌家传承悠久,典籍浩如烟海,他自幼博览,自认对天下奇闻异事、宗门秘辛乃至上古传说皆有涉猎,却对此物毫无头绪。
南荒……这烙印的气息,与他踏入这片土地后所感受到的那种蛮荒、神秘、甚至略带悲怆的基调,隐隐契合。
难道谢微尘……云羲……与南荒之地,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厚渊源?远在青霄宗门之前?
这个猜测让凌雪辞的心神再次震动。若真如此,那青霄上仙的陨落、宗门的覆灭,其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远比目前所知的更加错综复杂、骇人听闻。
就在他心神激荡,指尖微光因灵力波动而稍稍摇曳的刹那——
那烙印之上的荆棘纹路,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毒蛇被惊扰,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凌雪辞眸光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那处!
不是错觉!
那缠绕着火焰的荆棘纹路,真的在极其缓慢地、扭曲地蠕动!仿佛活物!而那暗紫色的翅翼也随之泛起一层更加幽深的光泽,那灼热的波动陡然增强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昏迷中的谢微尘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压抑的呻吟,身体猛地绷紧,又无力地软倒,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酷刑。他后背的肌肤之下,那烙印周围的血管微微凸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色。
凌雪辞毫不犹豫,并指如剑,更加精纯冰冷的灵力瞬间透入,试图镇压那突然躁动的烙印!
然而,那烙印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对那外来的、至寒的灵力产生了极强的排斥!一股灼热而暴戾的气息反冲而出,竟与他的冰系灵力狠狠撞在一起!
嗤!
细微的、能量交锋的声响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凌雪辞的手指被那股反冲之力微微弹开,指尖传来一丝灼痛感。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自主反抗他的灵力?而且那股反冲的力量,虽然微弱,却层次极高,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古老而邪异的威严!
谢微尘的身体因为这短暂的内部交锋而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嘴角又溢出一缕暗色的血丝。
凌雪辞立刻收敛了所有试探的灵力,面色凝重如水。他意识到,强行探查这烙印,只会给谢微尘带来更大的痛苦和伤害,甚至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后果。
眼下,必须先稳住他的伤势。
他再次将温和的本源灵力缓缓渡入,不再触及那诡异的烙印,只是护住其心脉和主要经脉,引导着“九转还魂丹”的药力继续化开。
那烙印在失去了外来刺激后,躁动渐渐平息下去,恢复了那副死寂残缺的模样,只是那暗紫的色泽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点点。
溶洞内重新只剩下水流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凌雪辞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烙印上移开。
这个发现,彻底推翻了他之前的许多推测。谢微尘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他不仅仅是一个背负着宗门血案秘密的幸存者,他的身上,还烙印着更加久远、更加神秘的印记。
必须弄清楚这烙印的来历。
他小心地将谢微尘的衣襟拉好,盖住了那个不祥的图案,然后将其轻轻放平在石台上。
自己则退到一旁,盘膝坐下,却并未调息,而是自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玉简。这是凌家特制的传讯玉简,即使相隔万里,也能通过特殊方式与家族秘库中的某些古老典籍产生微弱共鸣,进行有限的信息查询。
他指尖凝聚灵力,开始在玉简上缓缓刻画起来——并非文字,而是将那烙印的图案,尽可能精确地摹刻下来。每一个细节,那破碎的翅翼,那缠绕的荆棘,那凝固的火焰,以及其所散发出的那种独特而古老的波动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