觐见天最近的运气很不好。
先是用于书写神言的经文由于保管不当受潮了,他只能夜以继日的紧急誊写——虽说盈月城内没有时间,睡眠对于他们而言是多此一举,但是当社畜加班的日子实在难受,连着写了三天三夜,是个人都活不下去。
许是由于过度劳累,身体被掏空,每个月一次的骨髓疼痛症状提前出现了,喝岩浆都不管用。
这玩意谁爱抄谁抄去吧,爷不管了。觐见天把笔一扔,打算去床上躺着。
几分钟后他又认命地走回桌前开始接着写写画画。
好痛苦......说不定自己的老师就是因为这种毫无盼头的生活才自杀的。
然后是遛鸟。自己养的狮面枭长着狮子的头却有着猫咪的性格,与此同时它在行为习惯上更像一只狗。他得定时出去遛一遛这位祖宗,省得这玩意精力旺盛过来拆他的祭坛,于是在这天他就顶着个巨大的黑眼圈拉着牵引绳出门了。这不是巧了吗,这一人一鸟刚出门就看到了预言上的那几位贵客——自己抄书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搞忘了,还好解喻者靠谱,觐见天摸摸头。结果在他发呆时,狮面枭当场就是一个滑铲,把他带翻了不说,还袭击了其中一位青年。
......完蛋了,这下不会要赔钱吧,可是自己刚买完草药,那钱袋子比这猫狗鸟的食盆还干净。他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地爬进角落里躲起来,然后才伸出头去瞧瞧观察现场的状况。结果他还没看上几眼,就被飞过来的什么东西砸到了头。
这就是我的人生,真是人人又生生啊。他缓缓倒下,安详地闭起眼睛,带着些解脱的意思。
......
觐见天再一睁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侍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低着头,眉眼间似乎带着冷冽的杀气。
虽然天天喊着想死想死,但是真见到这种场面觐见天还是怂了。他感觉自己硬硬的,原来是马上就要死了。他哆哆嗦嗦极为卑微地小声哀求道:“我是大大滴良民,贵客不要杀我——”
侍眠:?
“你看你把人家给吓得。”另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从旁边探出头来,把侍眠拉走——他似乎就是被狮面枭扑倒的那个受害者。
直到看到解喻者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觐见天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周围都环绕着熟悉的药香味。
“......”他们相顾无言,最后还是觐见天率先往上扯了扯被子,掩住自己的口鼻。
“老登,别看,要脸。”
“......好吧,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我们已经代替你解释过了。不过,情况紧急,贵客不得已收走了你的狮面枭。”解喻者先是敲了他的头,然后告诉他:“......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啊,那必然是好事。不需要额外购买肉蛋奶,也没有烦人的家伙来打扰我工作了。”觐见天的声音闷闷的,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闷在了被窝里。
“......所以我要给他们赔偿损失费吗。”觐见天最后忐忑地问道,他只露出一双忐忑不安的眼睛。
“需要。”
一瞬间,觐见天心脏都停跳了几拍。
解喻者看了他一眼:“经过大家共同商定,作为赔偿,你需要给四位贵客提供住所。除此之外,我们需要你无条件帮助他们探查这片空间的真相。”
房间我这里倒是多得是,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觐见天觉得自己可以瞑目了。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解喻者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紧紧地盯住了觐见天的眼睛。
“但是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考量......这次你都得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结果告诉大家。”解喻者一字一顿,带着不容抗辩的意思。随着他陈述要求,他手边的青铜铃铛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这里的居住环境居然还不错。”慕光跟在觐见天身后,不停地左右张望:“不像外面那么潮湿,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觐见天领着这四个人挑选房间,闻言接嘴道:“那可不,这里可是用寺庙改的。即使太阳不再升起,圣书泊拉的光辉不再,神恩也没有抛弃这片区域。”
“原本是用来供奉神明的寺庙......最后为什么忽然拆除了,改成了用来居住的房间?”侍眠对这件事有些在意。
“太阳不再升起,异象出现,我们也当然不能只做那种基础的祭祀啦。”觐见天挥挥手,赶走想要来扑火的飞蛾:“你们应该看到湖水下面的那条巨大的长虫了吧?那玩意和天上的月亮有着某种联系,但是它又忌惮盈月城内残留的圣光神恩,不敢贸然进犯城市。我们想要从它身上挖出点东西来,就只能在这里设下陷阱,在伪造成民居的寺庙房间内摆上假人——不过好景不长,随着神恩的移动变化,这里从城郊变成了城中心。原本用来狩猎那条大蛇的房间也被闲置了下来。”
“说到这里......”熠耀给白瑜耳语了几句,白瑜点点头,成为了他的嘴替,替熠耀发出疑问:“之前走巷子的时候我就有点疑惑,你们这座城市的建造理念是什么?它的形状似乎很奇怪。”
提到这里,觐见天的脸上隐隐浮现出骄傲的神色。
他“嗯哼”了一声:“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提这座伟大的城市的前身了,它可是被圣舒泊拉凝视过的神圣之城,后来被祂亲手移交给了新生的黑夜之主,成为了夤息的第一块属地。如今,这座城市就算是被不知名的东西吞噬了,神恩也依旧滋润保佑着这片土地。‘湖水随着潮汐从归墟里漫上来,想要将往日的辉光掩盖’,但是圣书泊拉一直在指引我们。祂的祭坛在伪造的月光下散开,祂的血肉化作无限增长的息壤,厚实的黑土层隔开冰冷的湖水,为困苦的信徒们搭建了生生不息的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