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安六岁时,遇见过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
那时他还不懂忍耐,也没学会藏起委屈,被人欺负了,就只知道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掉眼泪。
“你好,需要帮忙吗?”一道稚嫩的嗓音忽然响起。
苏临安止住哭泣抬头,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里——男孩穿着熨帖的小礼服,递来一包纸巾。
……
他一怔。
昔日递来纸巾的那道身影,竟和眼前的礼昭隐隐重叠。
心跳陡然加快,他匆忙接过纸巾,低声道了谢,便寻了个借口躲开。一路快步走到林凯家门口,他都没敢回头。
林凯早等在门口,把一杯温好的牛奶递到他手里:“喝完早点睡,明天店里该忙了。”
“好,我知道了林叔叔。”苏临安扯出个笑,喝完牛奶就回房躺下了。
迷迷糊糊间,儿时的对话又浮上来——
“你为什么哭呀?”
“没人愿意跟我玩……”
“那我跟你玩呀!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见,好不好?”
窗外忽然炸响一声惊雷,苏临安猛地惊醒。身旁的林凯被惊动,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害怕雷声的话,就抱紧我一点。”
黑夜里,月光只够勾勒林凯的轮廓——轮廓沉稳,眼神和蔼,连呼吸都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苏临安望着望着,竟有些出神。林凯对自己的好,多到让他总疑心是在做梦。
他其实不怕打雷,只是这雷声,猝不及防勾出了藏在心底的旧疤。
当年那个男孩说要陪他玩,可等到半夜雷声滚过,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他也没等到人。
因为淋了整夜的雨,所以他当晚就发起了高烧。那些记忆本该跟着高烧一起淡去,偏偏此刻却全涌了回来。
而当年那个失约的男孩,分明就是礼昭。
但他不敢问,也不会问。
苏临安盯着林凯的睡颜,悄悄往他怀里挪了挪。
他很难信任一个人。颜檀也好,缘拟也罢。之所以对他们产生信任,产生喜欢,都是因为对方那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好,无条件地对自己好。
他太需要这样的好,却又怕得要命——怕这好哪天会突然消失。
“林叔叔,别离开我,好不好?”这句话,他只对着赵善说过,此刻落在夜里,带着比那时更迫切的依赖。
“好,”林凯伸手将他牢牢圈进怀里,“我不会离开你的。”
又一声惊雷炸响,苏临安却弯着嘴角,安稳地睡了过去。
昨夜的雨下得很大,直到第二天早上,还淅淅沥沥打在窗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临安咬完最后一口烤吐司,就急着抓外套往门口走。
“这么急着出门干什么?”林凯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杯热豆浆,轻轻放在餐桌前,“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