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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齐风吃惊的回道:“梁大哥……” “还知道叫我大哥,不错,这兄弟没白交,走,到大哥地盘上逛逛。”梁石兴伸手就热络的搂住他的肩膀。 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了,城门就要关了,他得赶回去,不停的拒绝,可他那里是地头蛇的对手,被梁石兴连推带哄拉到了自己的赌坊。 回到家里,郭李氏见大兄弟还没有回来,“二娘,到我家吃晚食。” 麻敏儿摇摇头,“不了,郭婶,我爹走时,跟我们说了,让我们等他回来。” “哦。”郭李氏没说什么,回到家后,把余下的糙面分了分。 “娘,我去送。”虽然娘什么也没说,但郭大平就是知道这些糙面是分给麻家的,连忙说道。 郭李氏掂了掂瓢中的糙面,“吃了这顿,不知明天的在那里?” “娘……”郭大平苦巴脸叫道。 “娘没不让你送!”郭李氏瞪了眼儿子,“要不,娘分它做什么。” “娘!” “你这孩子……”郭李氏把瓢给了儿子,“去送给二娘吧。” “好的,娘。”郭大平高兴的端着瓢到麻二娘家了。 麻敏儿看到端面瓢的郭大平过来:“大平哥……” “这是娘让我给你们的。”郭大平有些内赧。 麻敏儿想推迟,可天都黑了,爹还没有回来,看来只能先用郭婶家的糙面了,虽然这面是自家给她的,可给了别人就是别人的,按道理是不能收回的,现在的情况却只能收着了。 “谢谢大平哥。” 郭大平又是羞涩一笑,摸摸后脑勺,“那……那我回去了。” 麻敏儿微微一笑目送郭大平离开了院子。不多的糙面,连贴饼都不够,她做了面糊汤,想着不知道爹啥时能回来了,又留了一小撮面等他回来时做面糊汤。 吃完晚饭,帮兄弟妹妹们烧热水洗澡,忙完后,天已经完全黑了,都入夜了。小悦儿靠在麻敏儿身边,“二姐,爹是不是不回来了?” “可能没赶上关城门,爹留在城内了。” “那爹在那里睡觉呢?”小悦儿发愁了。 “别担心,爹卖了帕子有钱,会找一家客栈住下。” “要是爹舍不得钱怎么办?” “……”麻敏儿不知怎么回答了,也许……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爹会不会在那里呢? 麻大郎和麻三郎牵手从路口回来,郭李氏听到篱笆门的声音,连忙跑到围墙边,“大郎,你爹回来了吗?” “没有。” “要不要我帮着去找找?”郭李氏很担心,伸手就开了自家篱笆门。 “郭婶,不用了!”麻大郎摇头。 “要是……” “不会的。”麻大郎连忙说道:“爹说了,过了酉时末(现代7点)就让我们不要等他了,他自有去处。” “你爹条子,你屁什么,老子就不信了,你不饿?”顾敦大吼。 “你个敦不三,老子本来不饿的,被你叫唤的饿了。”章年美笑骂。 顾敦大声问:“田先生,这附近有什么方便落脚吃顿饭?” 田仰光是幕僚文吏,不比他们这些糙军汉子,大雨早就冲得他连眼都睁不开了,听到顾敦想打牙祭,连忙附合,“前面就是云水镇。” “太好了!”顾敦大叫:“小将军,请休息一下。” 夏臻理也不理,打马直往前冲。 呃……顾敦傻眼了,“小将军……”难道想打牙祭的事泡汤了。 小旺村被大雨冲泡漏了好几家,大家都不敢睡,纷纷聚到了施老爹家,火把跳跃,人心不安。 “叔啊,咋整,这没雨,天天盼雨,咋这雨来,又这么闹心呢,连屋都被泡了,日子还咋过啊。” “是啊,叔,你老会看天,这雨啥时能停……” “河道眼看着就要溢出来,这雨啥时能停……” …… 村民们议论不绝。 施老头老眉紧皱:“这雨啊一时半会停不了!” “啊……”村民们的脸在火光中失望愁苦,“老天爷,你咋就不让俺们过点太平日子呢?” 群马奔驰,顾敦大叫,“咦,深更半夜的怎么有火把?”边说边勒住了马匹。 田先生也跟着勒了马,腾出手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太大了,眼都被糊上了。” 章年美见小将军停了,也跟着停下,年美见没什么大事,点点头,“谁是里正,赶紧给大家安排一下,不要聚在一起。” “是……是,军爷。” 平定县是翼州最北县城,离北面草原子不远,常有异族人来搔扰,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常有军卒出现,被章年美说过之后,施老爹赶紧带村人找里正去了。 章年美朝回走,发现顾敦推开了篱笆门,正在敲小木屋的门,“有人吗?” “什么人?”门内有人反问,却是一个小娘子的童音。 “跟你们家借锅打牙祭。”顾敦回道。 麻三郎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吓得窜到大哥怀里,小声哭道:“大哥,我怕……” “别……别怕……”麻大郎强行镇定安慰,可是发抖的手让他的害怕显露无疑。 另一间小屋内,小悦儿也被吵醒了,紧紧的抓住姐姐的衣襟,小身子也抖个不停,嘴里不停的叫唤着:“爹……爹……” 麻敏儿竖耳仔细听外面,边听边分析,紧张害怕的心在分析中安稳下来,轻轻拍拍小妹,“别怕,姐姐到外面看看。” 小悦儿两手不肯松。 “他们不是坏人。” “……”小悦儿惊讶的看向姐姐:“不是坏人?” “对,悦儿。” 小悦儿半信半疑,但手不知不觉松了。 “开门,开门——”顾敦不耐烦了,喊得一声比一声急。 “来了——”终于哄小妹松了手,麻敏儿理好衣服,拿了门栓,开了门,雨下的天发白,勉强能看清来人,“是你们?”她抬眼朝壮汉身后看过去。 “小娘子,居然是你?”章年美双眼一亮,咧开一嘴白牙。 小娘子今天不再灰头土脸,虽着麻布衣,却又新又干净,整张小脸在火把照耀下,一双清澈盈动的凤眼伏在弯弯的眉毛下面,显得着稚气娇憨,小鼻子微微翘着,又显得灵动可人,大概是晚上睡觉,一头乌发垂在脑后,看到他们这些糙军汉子也不显慌张。 “将军,你们这是……”麻敏儿没想到打开门看到的居然是他们,目光扫了一下,那个臭脸小将军站在她门边,正在摘滴水的头盔,头盔拿下时,水珠甩到了她,她赶紧往屋内退了一步。 这人怎么搞得,当着人门前甩水,什么家教?好像听到麻敏儿肚子里嘀咕啥似的,侧面的小将军转头看向门内,脸色更臭了。 老天啊,是你甩了水到我身上,不是我甩了你吧,麻敏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夏臻好看的瑞风眼倏一下眯起。咋得,还想打人?麻敏儿又狠狠的瞪了一眼。 娘哎,小娘子你别瞪了,我们家小将军可是个浑素不分的主,惹到他的爆燥脾气,管你是小娘子还是小娃儿,照揍不误啊。潮湿的空气突然变得热燥起来。 哼! 哼! 章年美见小娘子敢瞪小将军,连忙站在门前,窄小的门被他宽肩窄腰给挡住了,“小……小将军,属下给你解甲衣,边说边围着他主人转,帮他解甲衣,趁机会朝门内的小娘子偷偷挤了个眼,意思是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麻敏儿撅了撅嘴,大爷的,夜扰民宅,还这德性,好看的凤眼不屑的皮了一下,说道:“各位是来躲雨?” 章年美回道:“有人饿了,借你家的锅打个牙祭。” “可我家米缸是空的。”麻敏儿小脸皱成一团。 “哈哈……”章年美大笑,“小娘子,我们自己有东西打牙祭。” “哦……” 章年美把小将军的甲衣递给了小厮惊墨,扫了眼廊檐,“小娘子,你家木屋不大,可这廊檐不窄啊,倒是避雨的好地方。” 麻敏儿轻轻一笑,“造这廊檐,本就有挡雨的意思。” “那真有先见之明。” 在两人对话之间,十几个军卒都聚在不长的廊檐下避雨,但等级分明,麻敏儿只用一眼就看出来了,站在小屋内,想了想,把房间内的两个小木凳拿到了走廊,“将军,这里有小凳。” 她对章年美叫道,虽然她看出,臭脸年轻人比说话的将军更有权势,但她就是不想鸟他。 章年美心虚的看了眼黑脸的小将军,伸手快速接过凳子:“多谢小娘子,我姓章。”接过来的凳子一只给了小将军,一只给了田先生。 “章将军——” “你爹呢?”章年美发现另一间房门口站了两个小男孩,就是没看见那个成年人。 “我爹出去有事了,不在家。” “原来是这样,那我让伙夫直接到你家厨房开火。” 麻敏儿点点头,“章将军请随意。” 章年美点点头,转身安排随从开火动灶了。 麻敏儿朝看过来的田先生点了点头,“屋小,不能请各位入内,还请见谅。” “麻小娘子客气了!”田先生微微一笑。 麻敏儿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她姓什么,愣了一下,“各位,那你们请随意,我带妹妹休息就不打扰了。” “麻小娘子客气了。”田先生微笑点头,示意小娘子随意。 麻敏儿转头给大哥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然后轻轻关上木门,门缝合上之前,她感觉有道目光扫了一下,朝门缝看出去,那个臭脸小将军背对着门,看不出是不是他射过来的目光。 不管了,深更半夜的,姐要睡了,走到妹妹身边,轻轻说道:“悦儿,跟姐姐睡觉吧。” “哦!”姐姐镇定自如的应对,小悦儿不害怕了,跟姐姐一起躺到地板上,听着外面军汉子们的粗声粗语,竟在不知不觉睡着了。 麻敏儿不知道这些军汉子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打开房门,大哥正在打扫走廊。 “大哥……” “大妹,你醒啦!” “嗯!”麻敏儿问,“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们在廊檐下停留了大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哦。”麻敏儿想起厨房,“锅灶不会被他们拆了吧。” 麻大郎笑道:“没有。” 呃……麻敏儿所说的‘拆’不是指东西被拆走了,而是指厨房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意思,几步就蹿到了厨房。 “大哥,你还说没拆。” “锅灶还在啊!” 我的个娘啊,麻敏儿捂脸,巴掌大的厨房,一地鸡毛、灶台上面糊到处都是,灶后的柴火拖得散了一地。 “我……”麻敏儿看向厚实的大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伸手捋袖,收拾厨房。 先涮锅,麻敏儿揭开锅盖,“咦,居然还有一块腌肉!”她用手戳了一下,“好像是猪肉。”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吃过猪肉了。 麻大郎正在收拾地面,转身看到米缸,“大妹,缸里有两个炊饼。” 麻敏儿兴奋的转头看向米缸,“哇,真的,今天早饭有着落了。” “想不到这些兵卒还真不错,居然给了柴火费。”麻大郎感慨。 “本来就当给嘛。”麻敏儿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知道,古时军队可不像现代人民军队那般有素质,能留下柴火费,还真令人惊讶。 兄妹二人高兴的把小厨房收拾好,刚准备商量怎么做早饭时,郭李氏来了,站在小厨房门前,“大郎,二娘,夜里是不是有大兵卒?” “嗯!”麻大郎点点头。 “我本来想过来的,后来听了听,他们好像认识你们,我就没来,没事吧。” 麻敏儿摇摇头,“没事,郭婶。” “他们好像又躲雨又吃东西,是不是把你们家的糙面都吃完了。” “那点那够啊!”麻敏儿好笑的说:“那些人自己有东西打牙祭。” “那就好,那就好。”郭李氏转头朝路口看过去,“也不知道你们爹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要到正午了。”麻敏儿猜测。 “要不,我让大平去路上迎一迎?”郭李氏满脸担心。 麻敏儿有些不自在,连忙道:“不用麻烦了,郭婶,大平哥对这里也人生地不熟,要是走丢了,可不好找。” “哎呀,都半大小子了,丢什么丢。”郭李氏毫不介意。 麻敏儿还是拒绝了:“郭婶,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爹让我们安心的在家等他,你也别担心了。” “这样啊!”郭李氏只好作罢,“那我回去了,要是有什么要我帮助的,对婶讲。” “好的,郭婶。” 郭李氏前脚刚走,镇上的小乞丐付小有来了,他声音很小:“我看到衙门后院有人到镇上粮铺买饮饼了。” “买饮饼?” “嗯。” “他们那来的银钱?”麻敏儿惊讶极了。 付小有小声道:“我偷偷跟在后面,看到他们拿的银角子铰得很碎。” “银角子从那里来的呢?”麻敏儿眉头凝成一条线。 付小有摇摇头:“不知道。” “大哥,你知道吗?” 麻大郎也摇摇头。 “小有,你再去打听打听。” “好!”小乞丐刚要走,麻敏儿把他叫到厨房,撕了半边炊饼给他,“今天没铜子,就用这个抵,可以吗?” “当然可以。”付小有高兴的拿着炊饼走了。 雷雨中的衙门后院显得不太安静,老仓头不停的开门、关门,一个上午就没消停过,到正午时分,索性也不关门了,任由院内的人自由出入。 衙门不远处,镇上最好的两进两出宅院里,一个年轻的衙差顶着斗笠快速跑进了亭长的书房。 “大人,大人,他们熬不住了,拿出私房钱了!”衙门捕头兼各式跑腿打杂的杜英雄人未到房间,兴奋的声音已经入黎耀宗的耳朵了。 “真的?”黎耀宗高兴的屁股离了椅子,伸颈探向手下。 “是的,大人,他们一拔一拔的朝高家饼铺去买炊饼,用得都是银角子。” “果然是京城人啊!”黎耀宗高兴的老脸都开成一朵花,“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有油水,哈哈……” “大人,那现在要怎么办?” 黎耀宗招了招手,“你过来,你就这样……这样……” “是,大人!” 正午时分,麻齐风终于回到了家里。 “爹……”小悦儿跟燕子似的扑到麻齐风怀里,她小小年纪就失去娘亲,对父亲特别依恋。 麻齐风放下手中的粮袋,一把抱起小女儿,“悦儿,看爹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两根丝带,这是绑双丫髻用的。 “哇,爹,真好看。” 看到女儿欢喜,一夜未睡的麻齐风,苍白的脸上笑意绽放,再苦再难又算得了什么,一夜输输赢赢,他绞尽脑汁在赌坊全身而退,此刻无论是脑子还是体力都累到了极至。 “悦儿,爹累了,下来吧。”麻敏儿注意到了爹的疲惫。 “哦。”小悦儿手拿红丝带高兴的从爹的怀里滑下来,“二姐,给你,我们一人根。” “不用,姐姐有!”麻敏儿高兴的伸手:“过来,让姐姐给你绑到髻上。” 麻齐风又从怀里掏出一对湖青丝带,“敏儿,你也有。” “爹,我都大人了,不要这些。” “大……”麻齐风被女儿一本正径的态度逗得笑起来,浑身的倦意仿佛尽散去,“拿着吧。” 麻敏儿不是个小孩,先不要说生存有多艰难,他爹去县城除了卖了几个帕子、香囊,肯定没有找到活计,一夜未归,除了在赌坊,她不作他想,可她不忍拂了一个父亲的心意,除了感激的话,其他一字未提。 伸手接过丝带,还挺漂亮,麻敏儿微笑道:“多谢爹。” 麻大郎拎起布袋,掂了一下,怕有二三十斤糙面,“爹……”抬头仰望父亲的目光里都是欣喜。 “都饿了吧,敏儿赶紧做饭。” 管这粮食是怎么来的,先活下去再说,麻敏儿脆生生的回道:“好咧,爹!” “爹,今天有肉汤,就等你回来吃了。”麻三郎高兴的叫道。 “肉……那来的?” “一群大兵留下的腌肉。” “大兵?”麻齐风眉头倏然皱起,“怎么回事?” “爹,别担心,那群大兵,我们遇过两次了,他们不是坏人。”麻敏儿见老爹担心赶紧说道。 “上次扔你的那群人?” “对,爹!” “哦。”麻齐风又想起女儿抢过人家竹筒与炊饼,人家也没拿女儿怎么样,提起的一口气松下来,松下气来,眼皮打架,“爹要休息一会。” “爹,你赶紧去睡一小会儿。” 麻齐风点点头,抬脚上了木台阶,到了走廊,仿佛想起什么,朝隔避看了眼,转头,“分些粮给你们郭婶家。” “是,爹。” 郭李氏母子三人就在隔避,麻齐风回来,他们早就想过来问候一声,但看到他手中提了粮袋,没好意思过来,这一过去分明就是想人家粮食,可目前她们确实没有任何粮食来源,真是愁人啊! 麻齐风的声音不大,但他们还是听到了,真是又感激又愧疚。 “娘,我听村里的人说,这雨下了,要不了几天,野草野菜马上就要出来了,等有了这些,我们可以多找点给麻叔家。” “对对对!”听到儿子的话,郭李氏突然感觉能报一点恩、还一些人情了。 麻大郎分了一大瓢糙面,足有四、五斤,娘仨省着吃,能吃好几天了。 等麻大郎走后,郭李氏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哭了起来,这哭不是伤心的哭,而是感恩的哭,她一把拉住两个儿子,“大平,二平,麻叔的恩情,你们可要记一辈子。” “娘,我知道。”郭大平敦厚老实马上点头。 “娘,等有我出息了,我肯定买好多好吃的给麻叔。”二平欢脱连忙说道。 “好儿子,麻家的大恩,娘可都指忘你们了。”郭李氏抹着眼泪微笑。 麻齐风醒来时,都快到晚饭时间了,睁开眼,三郎、四娘坐在边上玩木鸟,抬眼没看到大郎和二娘,“三郎……” “爹,你醒啦!”麻三郎快乐的问道。 “你哥哥姐姐呢?” “二姐说,趁雨停去村子后面转转。” “去那里做什么?” “姐姐说,看看有没有野菜弄点回来炒菜做汤。”麻三郎从地板上跟着爹站起来,“爹,洗脸水已经弄好了,放在小厨房门口的木条板上。” 麻齐风伸手揉了儿子的头顶,“是不是你姐姐放的?” “是啊,二姐说爹赚钱很辛苦了,帮你打了洗脸水,烙的饼、炖的汤都放在大锅里的竹蔑上热着,只要你一醒,就能吃上。” 看到儿女们如此贴心,麻齐风心潮涌动,一手牵一个出了屋子,走过檐廊,到了小厨房门口,松了孩子们的手,掬了水在手心,喝到嘴里咕咕去味,吐到了边上的泥地上,拿了放在木盆边上的布巾,用力擦了擦脸,擦好后随手晾到边上木棍上。 抬头看向远方,雨后天未睛,灰蒙蒙如烟雨水墨,远山近野,虽萧瑟,却不荒凉,麻齐风暗暗对自己说,别怕,更别灰心,日子会越过越好。 “爹,你不想吃肉吗?”麻三郎立在爹身边,见他发呆,连忙提醒。 听到儿子稚嫩而焦急的声音,麻齐风回过神,咧嘴一笑,伸手刮了儿子一个小鼻子,“儿子,你不想吃肉吗?” “当然想!”麻三郎害羞的撅起小嘴。 “哈哈……”麻齐风大笑,一手抱起小悦儿,一手拉着儿子的手进了厨房,松开儿子的手,揭开锅盖,一股肉香气扑鼻而来。 “哇,好香。” “好香!” 一双儿女齐齐噎口水。 麻齐风明白,中午,自己未睡醒,两个大孩子定是没有动肉汤,拿起筷子给两个小的一人夹了一块:“吃吧!” 肉在嘴边,麻三郎用手拿住,皱起小眉头,“可是哥哥和姐姐还没有吃呢?” “你和悦儿先偿偿,偿完了,我们就等哥哥姐姐回来吃好不好。” “好!”又能吃肉,又能等大家一起吃,麻三郎高兴的把肉片放到嘴里嚼起来。 腌肉被麻敏儿切得很薄,薄得几乎能跟星级酒楼的大厨相媲美,一片入嘴,真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没了。 麻三郎使劲咂了一下嘴,朝外面看过去,“天什么时候黑啊!” “哈哈……”麻齐风再次笑了,不忍心,又夹了一块给儿子。 “爹,要是都被我吃了,哥哥姐姐没得吃怎么办?” “放心吧,儿子,还有好多。”麻齐风看向木碗,里面确认还有很多,只是很薄,伸手拿了块饼垫肚子,发现饼的份量足够晚上吃了,这孩子真是有心了,两顿合一顿做了。 垫了肚子后,麻齐风带着一双儿女坐在廊下,无聊之下,教他们背了一首启蒙诗——《无衣》出自《诗经》: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两个小家兄跟着父亲读得摇头晃脑。 麻敏儿回到小木屋时,就见到了这样的情形,这首诗,她在大学时学过,是一首请战诗,没想到父亲竟有这样的情怀。 她和麻大郎二人脱了沾泥的草鞋,赤脚上了廊下木板地,坐到边上,听弟妹背诗,一直等他们背完了才开口:“爹,吃了吗?” “吃了一块饼。” “没喝汤吗?” “等你们回来一起。” “爹,那你等一下,我和哥哥找到了几棵马齿觅,我去洗下放到汤里。”麻敏儿边说边下去穿上草鞋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肉汤香气四溢,香气一直飘到了郭李氏屋里,毫无意外,麻二娘端了一碗给郭李氏。 “二娘,就这一点点,你们吃,端过来干啥?” “郭婶,这是昨天晚上大兵留下的,不多,大家都偿偿。” “哎呀,二娘,你太客气了。” 麻敏儿笑笑:“郭婶,我还等着碗呢!” 郭李氏无奈的笑笑:“行,那婶也不客气了!”倒了肉汤把碗还给了二娘。 麻二娘又端了一碗给送芋头的施老头家。 “施大娘,这是昨天晚上打牙祭的大兵留下的,我煮了一下,给你二老端一碗。” “哎呀,这怎么使得,怎么使得……”施大娘连连推辞。 麻敏儿笑道:“大娘,俗话说,邻居好,寒金宝,那天要不是你送了几个芋头,我们能饿晕。” “哎呀呀,你这孩子……”施大娘笑得眯不见眼。 “大娘,赶紧倒吧,我爹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那……”施大娘看了眼自家老头子,见他默许了,客气的收下了,拿出空碗时,碗里多了一把野蒜。 “大娘……”麻敏儿双眼一亮,她正愁没调味料呢。 施大娘笑回:“这两天雨水多,屋后的野蒜发疯似的长,竟有手指长,拿回去和在糙面里可香了。” “多谢大娘。” 施大娘把麻二娘送到了路口,嘴就没停过,“二娘啊,大雨过后,常出去转转,野菜可不少。” “好的,大娘,谢谢啊!” “这孩子……”施大娘看着小娘子的背影笑得嘴都合不扰。 路过罗家空宅时,麻敏儿下意识看了眼,罗家的房子虽破,却很大,要是被谁家买了推了重建,倒是能好好建个二进二出的漂亮宅院,真是可惜了。 麻齐风站在廊檐下,看女儿如女主般和周围人打交道,欣慰的同时,竭至不住想起自己的娘子,想得心都疼了,娘子……娘子…… “爹,我回来了!” 女儿脆生生的声音唤醒了麻齐风,“赶紧上来吃饭。” “是,爹。”麻敏儿脱了草鞋放在梯板下,赤脚上了走廊。 “吃好饭,爹给你做双布鞋。”麻齐风对女儿低声说道。 “谢谢爹。” “吃饭吧。” 麻家人围到小桌边,开始吃晚饭。贴饼、肉汤,自从流放以来,这是他们吃过的最好的饭食,一家人低头不语只管吃饭,静谧而美好。 吃饱喝足,一家人坐在房间地板上,两个小的仍然玩木鸟,仿佛怎么也玩不够似的。 麻大郎坐在弟妹边上,不时帮他们捡一下扔远的小鸟,脸上微微笑意一直没有断过。 麻齐风坐在小桌边,想帮女儿做鞋,没油灯,太暗,被女儿抢了过去,“爹,明天天亮做一样的。” “没事,爹手痒。” “那也不许做,伤眼。” 那倒是真的,娘子的眼睛就是这样伤的,不仅伤了眼,还伤了身体……麻齐风再次想起病逝的娘子,心口再次疼起来。 感觉到爹情绪低落,麻敏儿开口:“爹,白天,我在村里转了转,有些人家准备开地种些粮食。” “爹不懂这些。” “我知道,爹!”麻敏儿说道:“我们都不懂,可以向村里人学。” 麻齐风点点头,“嗯,只是不知这地什么时候能分到地。” 这也是麻敏儿发愁的事情。 第二日一大早,麻敏儿就起来为家人做早饭,窝窝头刚做好,院子外有人叫:“麻二娘……” 是小乞丐付小有的声音,麻敏儿连忙迎了出来,伸手开了篱笆门。 “二娘,我打听到了。” “哦,怎么回事?” “藏的私房拿了出来。” 麻齐风正在房内帮女儿做布鞋,听到有人叫,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听到他们俩人对话,虽不明白前因,但也猜了个大不离。 麻敏儿来到走廊边上,小声说道:“不是被解差诈光了吗?” 麻齐风冷笑一声:“麻家再怎么说也是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总能想到办法藏些私房。” 大爷的,有私房钱不拿出来,跑来吸我家的血,麻敏儿气得心口疼,想想明白了,这些人都不敢第一个拿出私房银子,怕自己的私房变公用。 大爷的……大爷的……麻敏儿暗暗把这些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幸好那天和爹把他们震住了,断了他们吸血的念头,他们大概也别无他法了,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私房,可是私房也有用尽的一天,为何不让亭长分房分地呢? 这群吃软怕硬的怂包,麻家算是败落尽了。 麻敏儿刚想去厨房拿个窝窝头给小乞丐,他贼头贼脑的朝四周看看,然后一副神秘的样子,“镇上官差好像盯上他们了。” “什么意思?” “这几天我一直留意后衙的人,发现镇上的衙差、小吏们也都注意后衙,看到他们拿私房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爹……”麻敏儿大吃一惊。 麻齐风倏一下抬头看向镇上,他还准备今天晚上偷偷送些粮给那边,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 “爹……”麻家其他人对麻敏儿来说,跟陌生人一样,不,比陌生人还不如,可是爹是麻家人,是其中的一分子,他会如何对待这件事呢? 麻齐风叹了口气,“爹晚上去提醒他们一声。” “哦!”这样最好了,也算尽了麻家人的本分,麻敏儿去厨房拿了两个窝头,“要是镇上有什么事,随时来告诉我们。” “好!”付小有接过窝头高兴的跑了。 这一顿早餐因为麻齐风吃得不安心,他的情绪感染了孩子们,他们也吃得不安心。 麻敏儿没有多说什么,早餐过后,收好厨房,准备把施大娘给的一把野蒜栽到院子,以后做菜、做面食,可以掐叶子调味。 郭李氏见麻敏儿在篱笆边上栽野蒜,连忙过来,“二娘,以后这些活,就让郭婶来。” “那怎么行,郭婶,我总得学会。” “那也不急,等你再大两岁也不迟,这两年,这些活就让郭婶来。” 麻敏儿看看自己九岁的小手,也罢,“那就辛苦郭婶了。” “你这孩子,以后别说这客气话,再说,婶可要生气了。” “好,听郭婶的。”麻敏儿也不矫情了,“郭婶,你看从廊下到篱笆门这一段地方还挺大的,我想把它们做成菜地,划成几个畦,里面种不同的菜,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郭李氏赞同说道:“婶来给弄,要不了两天,保证都给你弄好。” “那就辛苦婶了。” “有吃有喝,辛苦啥。”吃了麻家的粮,终于能为他家做点事,郭李氏巴不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