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外忽而有人靠近。
柔软的靴底踏上青砖,脚步声轻巧而缓慢。
由远及近,由轻及重,连带着药香也浓郁起来。
——让他人看见他这样副子,岂不是要露馅?
周岁峥不作犹豫,抬手打出一道灵力,强行将林遇遥摁回榻间。
来人正好撩开纱帘,腰间玉坠与素纱相撞,如雪粒簌簌。
“你醒了?”医修清丽的眉眼难掩疲倦,“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处不适?”
*
丛瑶是凝元峰负责云水阁的弟子之一。
昨日受伤弟子皆被送至云水阁救治。执事堂叮嘱要好生照看,不得有半分差池。
原因无他,无非是凌云论道在即,清虚天作为东道主,自然不可在此节骨眼落人口舌。
不过话说回来,清虚天一直有规矩,凡是冲击境界可能引发天雷的,皆要提前上报,避免波及他人。昨日的元婴雷劫却半点风声也没有,执事堂亦毫无准备,连忙出动了大半巡山弟子,才堪堪将后山众人尽数救出,还险些折了几位天资出众的内门弟子。
凝元峰上下更是一夜未曾合眼。
即便渡劫之人是悟真峰首徒,掌门亲传,也不该破此先例。
丛瑶垂下眼,眼下有浅淡青黑。
此时云水阁的其他人都已回去休息,仅留了她和两位师兄师姐在此处照看。
风铃声从最里间传来。丛瑶拨开层层纱帘,见到那名外门弟子时,早已没了声响。
那道灵力打中了林遇遥腹部伤处,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反倒微微睁大了眼,像是被人从深不见底的水中捞起,身体终于落到实地。
前辈……还在这里。
她没有离开。
“我没事,劳烦师姐费心了。”林遇遥的情绪瞬间平复,闻言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丛瑶,问道:“只是我来时,身边应当还有一把剑……”
“剑?”丛瑶愣了一瞬。
确实有一位筑基期弟子被送来时,手中还紧握着一把剑。
血渍覆盖了半张脸,灵府险被元婴修士的灵力压碎,好在伤口的血奇迹般地止住了,才让那人捡回来一条命,没有血尽而亡。
竟是他么?
这般要剑不要命的姿态,她只在归真峰那群疯子身上见过。
可这位师弟……
丛瑶打量了他两眼。
分明是位唇红齿白的少年弟子。
睫毛在眼下落下细密的阴影,唇是天然柔润的菱形,让人想起被早春莓果染透的薄绡。此时眼尾压着一点薄红,这清秀的面容便无端多了些艳色。
这般长相,怎会与归真峰有关系?
丛瑶不再多想,转身撩起轻纱离开,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剑。
正是白虹。
只不过对他来说,是扶明。
林遇遥接过剑,温声向她道谢。
“这倒不必。”
丛瑶道:“你若真要谢我,便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千万莫同归真那群莽夫学,把命作儿戏,那是我们医修最见不得的。”
她说完便叹了一口气,估计是想起了哪几个很让人头疼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