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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绿树(1 / 6)

 沙漠绿树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乡。突然从灯红酒绿的纸盒城市回归莺啼燕语、红花绿柳的山间,最初的阶段极不适应。再加上浓重的乡音,贵州人讲话,疾速又概括,方寸间不知多少意思匆匆溜去。在家里听凯里地方台的广播,半月后,才能顺畅跟人交流。

在大学的专业是生物工程,读书的时候,教授将这门科学说到了天花板上,当然,这门科学将来必定是大有作为,然而,在我踏出校门的时候,技术落后,并无太多实际性作用,再加上,我学艺不精。倒是在家乡找到了工作,每月拿着固定的工资,没有提成。跟父母住。姐姐住在凯里市中心医院的常驻病房里,她的身子虚弱,不能长久坐立。

如果认真算起,每日的唯一有建树的工作便是将母亲清晨煲好的汤送到医院,再亲手交给宋青阳。母亲煲汤的技术很高,但所有食材皆是由我搭配,我在大学里辅修了营养学,对养生一知半解。

凯里也是有养生会所的,每个月定期开办讲座,父亲的朋友是其中的主要人物,便介绍我去会所里听课,顺便谋个职务。

我去听过两次,第一次讲如何照顾年迈的父母亲,调整饮食,保证睡眠等;第二次讲如何保养皮肤,都是些大众急切知道的知识,但很浅薄。

我跟秀芹便是在第二次讲座上相识的。她那个时候有严重的荨麻疹,才不过三十几岁,脸却很苍老,又到处小沟小壑,额头嘴角长了粉刺,右脸颊上有红疹。是会所的新进会员。

她来迟了,蹑手蹑脚地进门,挨着我坐在倒数第几排。

“才开始吧?”她把包放下,静悄悄地脱掉外衣,捏着嗓子问我。

“才开头,方才讲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讲座结束后我们成了朋友,后来经常一起喝茶。我不是个容易交朋友的人,但少年时背井离乡,如今这里罕有朋友,总要有个伴儿日子才好度过。秀芹是一个多月前才跟着丈夫到凯里的,以前住在一个大城市里,她丈夫被派驻到凯里的分公司做总经理,他们还没有孩子。这样的家庭搬起家来特别容易,只要人跟着走便可。

我跟她很谈得来,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没什么事业心,游手好闲。有一次,她告诉我她想参加一个志愿教书的组织,那个组织隔天有讲座,要我陪她去看。

“那可不是短期的活儿,你丈夫放得下你?”我提醒她。

“我是自由身,谁能管得住,况且这是做好事,是行善积德,我积的德也会算到他头上,他何乐不为呢。”

志愿讲座开始前,我没料想自己竟会去穷乡僻壤做个教书匠,尽管几乎每个人小的时候都说过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光荣的老师,但是长大后真正实现梦想的又有几个。

讲座开头播放了一段视频。一个光着脚的小女孩,高卷着裤腿,踩在泥泞的山路上,她要翻过三座大山去上学,每天三点钟起床,步行三小时,中午没有饭吃,晚上再走三小时的山路回家。教室是四堵墙加一个盖子,墙上有大洞,供自然光投入,没有玻璃窗,有桌子没有凳子,或者有凳子没有桌子。教书先生两鬓花白,农民打扮,说着蹩脚的普通话——正宗的土话,黑板上写着算错的数学题。

秀芹已经泪洒眼眶,当即交上了申请表。虽然我也动容,为那份求学的强烈之心所感动,为条件卑劣而心痛,但一年是漫长的,更何况不久前,我刚跟路铭订婚。然而,第二段视频放完后,我下了决心。要去,要去。

那段视频是采访一个到安顺打郎村支教的贵州师范大学的学生,跟她一起接受采访的是两个当地13岁左右的小女孩。记者问她,你的梦想是什么?她说,我的梦想是像姐姐一样当老师。采访另一个,问,你的梦想是什么?她说,我的梦想是考上贵州师范大学,再像姐姐一样回到村里,教更多的人。

交了报名表,三天后有面试,审查志愿动机和教学资格,一个星期后,拿到了盖着红印的工作证,跟除秀芹外的三个男人到织金县一个乡里小学去。我在那里待了十个月,然后,我接到姐姐病危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去。留下南明在乡里主持小学,处理后事。

等回到凯里,跟秀芹的关系大不如前,除了她没有坚守外,(自然,我自己是没资格去批评别人的),还有别的重要原因:她怀孕了。

喜事真多。

我也将在不久后,跟一位曾经相爱如今陌生的男人结婚。这婚迫在眉睫。

我已经过了憧憬爱情的年龄,跌宕起伏,轰轰烈烈,已经不喜欢。我只想生活步入正轨,像一般的女人一样,奋力弥补替别人生活的那段时光。陈路铭愿意做那个人,给予我一份货真价实的日子,给予一份并不剧烈的爱情。他准备好了戒指、房子、车子,等待着娶我。我明知凯里也可以,然而,我们分别太久,我怕,怕彼此的变化之迅疾来不及反应,怕遗忘的和被遗忘的。

直到,命运般地,我与凯里在凯里这个地方,隔了五年的重逢。

我再也没有同凯里单独见过面,并不意味着我跟他再也没见过面。有一回,三人喝完酒去打牌,打着打着,路铭不胜酒力睡了过去,凯里也有些醉意,我却极度清醒。

我点了根烟,刚点着,就被凯里夺了过去,“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想了想,大约是他去瑞士的第二天,我笑了笑,不语。

他接过烟,自己抽了起来,并没有阻止我抽烟的意思,我又点上一根,含在唇间。很快,烟雾缭绕,不久,路铭就呛得咳嗽了两声。

我俩相视一笑,默契地起身,推门走到露台,靠着点了第二根。

“给我讲讲你在瑞士的生活吧,”我轻轻地说,“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绝情的人。”

他离开后四年,我都在北京,虽然后两年不在阿慈家借宿了,但他一直没回来过,也没有打过电话。

夜风微凉,他伸手帮我拉紧外衣,我挣了挣,他没有再坚持。

隔天,路铭问起昨晚的情景,问到他醉酒后我跟凯里做了什么,我指了指露台,说:“我们站着抽了一会儿烟。”

他似乎不太满意。

“他讲了讲在瑞士的生活,我讲了讲北京的日子。”不知为何,我不肯告诉他,我跟凯里是旧识。

“有什么好玩的吗?”他问。

我想了想,“他说他在瑞士挺受女孩子欢迎的,追求他的人,有中国女孩,也有白人女孩……”

他打断我,“别听他胡扯,那小子纯情着呢,心里就一个人,好像是他的初恋,高中同学。”

我忽然咳嗽了两下,解释,“昨晚吹风冻着了。”

“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讲过,当初你为什么要去北京。”

“好像的确没讲过。”我点头。

“那你打算跟我说吗?”他紧追不舍。

我搂了搂胳膊,“因为,我姐姐生病了,所以我父母想让我去陪他。”

这不算是谎言吧,我陪的是他,宋青阳。

“那为什么非要跟我分手不可?”

“路铭,”我好像已经对他失去了耐心,“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希望我怎么弥补呢?”

他有些垂头丧气,“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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