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铁豆的插嘴让马铁锤从虚幻的云端跌了下来，可当他看到铁豆诚恳的样子就收回了嫌弃和不满。的确，他和铁豆根本没有看过马戏，又怎么能表演呢。

马铁豆的话与“黑狗”团主想收到“团主，让我们干吧”的回答有些出入，让他不胜恼火。本来，马铁锤现出的信徒般的神情令他非常满意。

可恶的小捣蛋鬼打乱了“黑狗”团主的节奏，他不能再按原计划继续说下去，因为很难第二次把马铁锤带进神圣之境，人为制造的疑虑破坏了车厢内的和谐。

像是换了一幅金属制的面具，“黑狗”团主的眼角与嘴角露出冰冻人心的冷峻，眼球里无底的阴郁开始漫溢至现实世界。挨在他身旁的马铁锤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往马铁豆靠了靠。

“你们无需知道什么，更无需会什么，只要你们是活生生的人，便是世间伟大的作品。‘太阳马戏团’的节目没有魔术之类专司虚假与欺骗的东西，镜花水月以外的真实世界才是我们的全部。”

“这老头子到底想说些什么？”马铁豆听不明白眼前老头儿的话，他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身处另一空间。

凭着说话者的神态与语气，马铁豆猜测，“黑狗”团主绝不会让他们去做什么轻而易举的美差事。

“团主，有话请您明言，想让我们兄弟去做什么？这些天尽受您的恩惠，我们也一心想着怎么报答您才好。我们能活着到贡卡巴拉城已经很知足。”

马铁锤附会地使劲儿点头。打在楼兰城外遇见团主，他就从心里认定要跟着这个语速不疾不缓的老头儿，这是和遇见马三时全完两样的感觉。

“好吧，我从不强迫别人去干不愿做的事。如果你们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那‘太阳马戏团’的荣耀将在你们之手。”

“这老头子说的不像是客套话，不会真得让我们牺牲一切吧。牺牲一切是不是把我们的小命也包括进去了？”马铁豆满心疑虑。

没等他答话，马铁锤无视铁豆的白眼，抢着说道，“好了，做好了，团主。您…您就让我们去干吧。”

“很好，很好！”“黑狗”团主冻住的脸慢慢化开，车厢里的阴郁一点一点回到了它的巢穴。

“很好，很好！”马铁豆学着团主的腔调，“铁锤，你年纪轻轻竟能说出这番话，我马铁豆一个小孩儿也居然懂得其中大义，不愧是团主看重爱惜的人啊！”

立在一旁的丽萨差点没笑出来，冲马铁豆悄悄做个脸皮厚不羞的鬼脸，马铁豆还之呲牙一笑。

“那就和我一道去看看演出场地吧，舞台都已搭好，就差两位主角登台开场了。咱们下一年的花费就看你们了。”

马铁豆他们随着“黑狗”团长出了车门，看见草地上停着一辆不知哪里来的大型皮卡，把古老爷子的那辆拿来摆在一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老头子藏了不少好东西啊。”马铁豆轻轻摸着红色的车身，细细体味合金传导至指尖的感觉，“太他爷爷的帅了！”

不大一会儿功夫，车便停在一处，下了车马铁豆失声喊道，“哎呀，怎么跑到山上来了。”

这处位于山腰的平地，是“黑狗团长”几天前寻到的。作为演出场地极佳，地势险峻可以隔绝掉偶然撞见的人，而且对于看惯了热带风情的人而言，把舞台设在寒冷的高山上不无新奇。

其实被搬上高山的舞台本身便可作为一处景观供人观赏。走进由兽皮拼接而成的巨型帐篷里，恍如穿越时空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这里看不到任何能够带来舒适和享受的东西，野蛮与残酷的气息通过巧妙的布置传达出来。“黑狗”团长利用骨头、岩石和各种动物标本，把它打造成了远古世界。

在别人啧啧称奇时，突然，“黑狗”团主笑吟吟地拍起了巴掌，望着一头扎进来四处摸索的马铁锤说道，“你和这里是绝配啊！”

“嘿嘿，这个地方，我喜欢，像回到了家一样。”马铁锤对经过的每一处都爱不释手，孩子般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像是激起了藏在他血液中的古老回忆。

帐篷内缓缓吹着拂面的暖风，形成一个小规模循的环流。马铁豆落在其他人的后面，站在入口处，被一座巨大的铁笼吸引住。

一座直径达100米、顶点离地20米的半球形铁笼，占据了帐篷的中心地带。笼子被间隔10公分的铁栏杆分隔为上下两层，上层较矮，最高大概5米的样子。

由于笼子占去了一大片区域，所以留给观众席的空间也就没有多少。剩余的狭小空间上，稀疏地分布着一圈环绕铁笼的草棚。

草棚由树枝枯草搭建而成，每座棚下有一张桌子和三把凳子，桌子是一块平整的花岗岩，凳子则是一截树墩。其中有一座最为宏伟，是其它棚子的四五倍大小，并且有一张凳子上铺着白色花纹的罕见虎皮。

马铁豆大眼扫了一遍，帐篷里大概有七八座草棚，也就是说这里最多只能容纳二十几位观众。而他们一晚上的花费抵得上“太阳马戏团”一年的开销。

究竟是什么样的节目能吸引这二十几位豪客来这里，心甘情愿地花上一笔巨款？就凭那个大铁笼子吗？马铁豆越发摸不透团主“黑狗”。

“怎么样？还满意吧。”“黑狗”团主问道。

“嗯，嗯，太…太棒了。”马铁锤乐开了花。场地的好坏他并不在乎，高兴的原因在于，今天下午丽萨悄悄和他说，他身上有股英雄气概，只要表演成功，她就与他独处一晚，衷诉曲肠。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高兴”，马铁豆一想到三天后有人要花费一笔不菲的款项来看他和铁锤的演出，他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产生幻觉，感觉有人手拿索命的绳索偷偷地站在自己身后。

“节目单我已经发出去了，来看的人也都交了定钱，你们这三天就哪里也不要去了，养精蓄锐准备一次精彩的演出。”

“可要表演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啊。”马铁豆问道。

“不要心急嘛，小伙子。现在还不是时候，演出的前一天晚上咱们排演一次，到时你们自然就会清楚了。回去吧。铁锤，一会儿再陪我喝几杯。”

“团主，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马铁豆不甘心，追着“黑狗”团主的背影又问了一个问题。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演出？主角得到正式表演的前一天晚上才能知道要演些什么。这‘老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马铁豆心中嘀咕。

“什么都不需要准备，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哈哈哈！”“黑狗”团主大笑着扬长而去。

丽萨和马铁锤，一前一后仅随其后，空荡荡的偌大“远古世界”仅留下马铁豆孤零零一人。

像是延迟的回声，刚才开玩笑似的大笑从铁笼子传来，由于笑声过于尖利，使人毛骨悚然。一向胆大的马铁豆撒腿逃了出去，要看到马铁锤他才能心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