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应晚醒过来时眼前又变成了熟悉的黑暗。

隔世经年，他还是看不见。

楚应晚是个先天的瞎子，他爹楚瑛带着他到处寻医问药，最后找到了一个云游的老道，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一夜之间楚应晚就复明了。

拆开纱布的第二天楚瑛就带着楚应晚前往落英镇，一住就是十年。

楚瑛给出的理由是落英镇山清水秀适合楚应晚养病。

而楚应晚听墙根听到的是“楚先生，老道只能让公子暂时复明，若想彻底治愈眼疾，按卦象看，机缘应在夫夷山脚。”

夫夷山是大梁的神山，山脚下只有一个落英镇。

楚瑛对救了儿子的道士深信不疑。

楚应晚十五岁生辰前曾短暂的失明了一会儿，不到半个时辰，当时他在陪小胖练剑，眼前突然一黑，动作迟了一瞬，小胖的小木剑扇到了他脸上。

孩子吓得马上丢了剑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听楚应晚解释完又赶紧扶他到一旁坐着休息，说让他不告诉别人他就一板一眼地对天发誓。

楚应晚那次恢复得快，之后也没多想。

小胖却记在了心里，悄咪咪告诉他自己想去山上找仙人，让仙人替楚应晚治眼疾。

“哥的眼睛那么漂亮怎么能看不见呢？”小胖噘着嘴。

楚应晚非常干脆地否决了小胖的提议，并给他端了一盘老爹新研究的桂花糖藕，试图转移小胖的心思。小胖咬着糖藕，笑嘻嘻地说：“娘说落英镇的孩子都受山神大人庇护，不会出事的。”

小孩吃完零嘴就说要回家，是楚应晚看着他走的。

楚应晚不可否认他自己确实动了上山的心思，但直到小胖爹找过来，他一直以为今晚是他自己独自上山。他知道小胖拿他当亲哥，但没想到这孩子为了哥哥的眼睛能不听他哥和他亲妈的话。

他上山的时候想着找到人一定要揍他一顿，等真的看见小孩儿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团却又心软了。

让他跑也没想着他真的能带人回来，只是赌一个可能，芳姨说山神庇护子民，自己引走了狼妖，山神应该不会过分为难自己的孩子。

楚应晚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闭上又睁开，眼前是一成不变的漆黑。

他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被人从一旁抓住了。

楚应晚甩了一下，没甩动。

“你伤口还没好，不要乱动。”

声音听起来有点冷。不是很耳熟。

“你是齐恽？”楚应晚试探着问，勾了勾手指。

床侧陷下去一块儿，眼睛周围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齐恽坐在了楚应晚的床边，用手感应楚应晚眼睛周围的灵脉。

“你看不见了？”

“对。”

“天生的？”

“……嗯。”

比起楚瑛的执着，楚应晚对自己的眼睛确实没那么在意。

“但是你之前是看得见的。”

齐恽的手顺着楚应晚的眼睛一路摸了下去，楚应晚有点痒，伸手要去抓他的手。

“别闹（我）……”楚应晚话说了半截，手上传来的刺痛痛得自己一哆嗦，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手都被咬没肉了，还不消停吗？”齐恽看着楚应晚骤然白下去的脸色，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齐恽，夫夷山渡月阁弟子，医剑双修，是个专业的大夫。”

那只兴风作浪的手被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齐恽听起来有些不高兴，楚应晚不动了，把自己当成了一具木头人。以他的经验，医修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给自己开点苦药就不好了。

齐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不喜欢楚应晚受伤的样子，无论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那天晚上他破了狼妖设下的迷阵，走出不远就看见了一个握着长刀的妇人。

牵着他衣角的小孩一下子飞出去扑进了他娘怀里，他急忙结开了束灵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