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走远,屋内很安静,李拓云望着门口,回想裴景和说的话。
他说的一点没错,除了郝南风带来的三千兵,李拓云没有其他的军队,朝中更是各种党派,无人会在意她这个小公主,她必须培养自己的势力。
“公主,你流血了。”一直跪着的姜又春看着李拓云被血染红的里衣。
刚刚裴景和压着她的右肩,撕开她的伤口,血再次涌出,染红大片里衣。
向午垂头退下,春刀退下端水,金舟拉上门,屋内只剩下郝南风、李拓云、姜又春三人。
姜又春移到李拓云身边,脱下她带血的里衣,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裴景和力气太大,跪压着伤口,导致缝合伤口的线绷开,扯开原本好的地方,伤口拉长一厘米,旧伤又涌出血,李拓云半边身体淋着血瀑布。姜又春拿起半罐药倒在伤口上,先止血。
等春刀端来水,姜又春沾湿手帕,慢慢帮李拓云擦除血迹,“朝中军队虽说都归皇帝,但也分为三种,一种是只听皇帝,一种是听各大将军的,还有一种便是裴家这种,自养的军队,名义上都是皇帝的,但各家养的军队军饷不同,军粮更是不同,虽说都由皇城定额,偏偏裴家军就要吃得比别人好一些,即便是普通士兵,每日餐食都有二两肉,哪怕是军妓,都想做裴家军的军妓。”
郝南风不以为然:“口腹之欲而已。”
姜又春不反驳,抽出李拓云伤口里的线,继续说,“军营每日早饭是两个粗面馒头,野菜粥,中午菜米饭、一勺猪油渣炒的素菜,一碗清水汤,晚饭一碗菜面疙瘩,没有酒,没有肉,这是军营普通士兵的伙食。”
“普通士兵战死,就地掩埋,家属获得抚恤金二十两。”
“而裴家军早上两个粗面馒头,一碗热面,一个鸡蛋,中午菜米饭,一勺猪油渣烧菜,一勺猪肉,晚饭肉片面疙瘩,晚上收军肉面粥。每营半壶酒,碰到打胜仗,伙头兵就给每人加一个鸡蛋,一两肉,这儿的军妓也比别处的军妓要圆上一圈。”
“运气不好死了,除了规定的二十两抚恤金,裴家额外给二十两,再送去两石粮食,家里兄弟多的,死了一个,又赶紧替上。”
“大家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吃得饱,养得好,自然有力气打仗,即便碰到灾年,裴家军也未曾饿过肚子,连他们的军靴也比别的军营多一双,裴家军的衷心不是一朝一夕养出来的。”
除了皇城的禁卫军,朝廷对每种军队的供给是一样的,郝南风好奇,“裴家军数量不少,吃一日就算了,好几年的吃,有座粮山也不够。”
李拓云疼得额头冒汗,咬着牙解释,“裴家在前朝就已经是世家,商铺、田地遍地,我朝立朝还是裴家给的钱。”
郝南风说:“除了商铺、田地,裴家始祖可是占据了前朝金库,掘了历代皇帝的陵墓,虽说后来全部充公,但有谁知道他给了多少,拿了多少。”
裴家的财富是几代人累积起来的,光是军营每日伙食供养,可以供养一个州的人。李拓云每月的俸禄还不够裴家军吃半个月,裴景和不把她放在眼里,正是因为他有裴家军,要往上走,不能仅靠帝奶奶的宠爱,她得要有自己的军队。
李拓云:“武疆占据的商路一年能挣多少钱?”
“公主,官商勾结乃下策。”姜又春取下所有线,重新烧针缝补伤口,“明日太阳升起,你便要…娶祝其二王子,我朝的商路和你无关。”
郝南风不解:“公主娶了祝其二王子,祝其老国王、大王子、小王子都没了,祝其国就是公主的,也就是我朝的,我朝的商路怎么又和公主无关啦。”
商路走的货物样样有记载,赚的钱都要回国库,李拓云的确不能动,祝其国今日归顺,却没有明确的国书将她纳入大虞,即便是纳入大虞,祝其的国土面积只能作为亭,连府都称不上。
当初向帝奶奶请示出塞,帝奶奶已经明确说过留在宫里可享一辈子荣华,出了宫要什么得自己争,李拓云头疼,她要钱没钱,要军队没军队,还遇到裴景和这头眼朝天的倔牛。
“公主,经商来的钱太慢了。”姜又春剪掉线头,把剪刀放在地图上,“这儿,有条金脉。”
李拓云看过去,剪刀把手框住的位置正好是四申国。
四申国分为东申、北申、南申、西申,四个国家的先祖是同一家人,后世围着金矿分别建立四个国家,依靠金矿而生,金矿山连山,境内又有大量的铁矿山,四个国家相互通商,是十二国中最富的国家,当外地来犯共同迎敌,四国之间相互立约,互不开战。四申因此是十二国里最强的。
武疆、祝其没了,现在只剩下十国,四申国迟早要去。
李拓云:“今日战事上报皇城了吗?”
郝南风说:“估计郑官正在写。”
“他倒是很闲。”李拓云拉上衣服,“启程去祝其。”
郝南风:“公主,现在已经很晚了。”
李拓云站起:“裴景和刚走,现在去不晚。”
裴景和的军队还没走走,现在去还可以蹭蹭他的威慑力。
离开妓院,李拓云依旧骑马,沿着大路走出夜集,望向一里外举着火把赶路的军队,往相反的方向走。
袁不离勒马停住,望着李拓云走远的背影,“将军,后日才是公主和亲的日子,公主这么早赶着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