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京城,冬寒已像退潮般悄悄敛去。护城河边的残雪融得只剩墙角下几簇暗白,柳丝垂在水面,已缀上星星点点的鹅黄嫩芽,风一吹,不是腊月里刀割似的冷,倒裹着股湿润的暖意,拂在脸上有了几分柔绵。
关于赵元昊魔修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赵府受到了很大冲击,府中没有杰出的子弟,就这样,赵蟠竟然当了世子。
而沈府内,沈国公沈巍穿着件藏青暗纹棉袍,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戚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块素色锦帕,目光落在厅门口,见沈明宇进来。
沈明宇刚结束晨练,玄色劲装的领口沾着层薄汗,发梢还带着点潮气。他跨步进来,刚要拱手行礼,就被戚夫人笑着摆手拦下:“刚练完功吧?快坐,我让厨房温了参汤,刚端上来。”侍女连忙把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递到他面前,汤面浮着层浅黄的油花,香气扑鼻。
沈明宇依言坐下,刚端起参汤,就听沈国公开口:“你生日在三月底,算着日子也近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三月底过后,你便到了修‘九转天罡’第七转的时辰。”
“第七转?”沈明宇端着参汤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早知道九转天罡每一转都需卡在特定年岁,却没料到第七转竟来得这样快。
“正是。”沈国公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世人都说,这功法修到第六转已是难能,可唯有修成第七转,才算真正配得上神功之名,剩下的八转和九转分别需要在34岁和47岁修行,这第七转就代表结束你这少年时代,上古圣人能修至九转,可自那以后,别说九转,连第七转都没人能成。你自幼在功法上有天赋,或许……你能破了这先例。”
戚夫人在旁补充,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父亲这几日翻遍了府里的古籍,确认过你的年岁正好卡在第七转的关口,半点差不得。只是修炼第七转耗神耗力,怕是要占去你不少时日。”
这话刚落,沈国公话锋一转
“说起来,你十九岁那年,为父和你母亲本想为你办婚礼,可你倒好,直接以要去北境为由,就把这事推了。如今你回来,又要忙着修第七转,哪还有功夫顾着终身大事?”
沈明宇刚要开口解释,就见戚夫人笑着递过一方叠得整齐的锦帕
“你也别慌,我和你父亲没逼你的意思。只是清河公主……你自小与她相识,性子也大方,皇家教养出来的,配你正好。我们已经帮你约了她在城东,吃过早餐你便去赴约,就当……老友见个面,聊聊天。”
沈明宇彻底愣住了,手里的参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倒不是反感清河公主,只是这些年在北境习惯了军营的利落,从未想过父母会突然为他安排这些。
可看着沈国公沉凝却带着期盼的目光到了嘴边的反驳竟咽了回去——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且九转天罡第七转确实重要,此刻反驳,反倒显得不懂事。
“父亲,母亲……”沈明宇顿了顿,指尖攥了攥锦帕,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吃过早餐,我便去赴约。”
“这就对了,年轻人总要顾着些终身大事。你放心,修炼的事我们不催你,只是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
吃过早餐,沈明宇回房换了常服,月白锦袍外罩着件浅灰披风,铜镜里的自己,倒少了几分北境的凌厉,多了些世家子弟的温润。
“世子爷,马车备好了。”门房在一旁躬身道。
沈明宇刚走到府门廊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环佩轻响,像春日里叮咚的泉声。他回头时,正见沈明烛从回廊那头走来,浅碧色襦裙外罩着件月白披风,手里捏着枝刚折的海棠花苞,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映得她眉眼愈发清亮。
春风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晃,见沈明宇转身,唇角先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晃了晃手里的海棠枝
“大哥今日倒难得,穿得这样齐整——往常晨练后不都是一身劲装,怎么今日换了月白锦袍,还罩了新披风?”
沈明宇耳尖微热,刚想说是寻常出门的装扮,就见沈明烛眼珠一转,脚步又凑近了些,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听说清河姐姐在城东,哥哥这时候出门,该不是要去跟清河姐姐约会吧?”
“明烛!”沈明宇无奈地低喝一声,目光扫过廊下的侍女,见她们都忍着笑低头,更觉有些窘迫。他往前走了两步,想避开妹妹的调侃。
却被拦住,她晃了晃手里的海棠枝,眼底满是慧黠:“怎么?被我说中了?”
沈明宇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伸手去刮她的鼻尖,动作里带着兄长的亲昵:“你这丫头。我不过是遵父母之命,免得他们操心。”
“去吧去吧!”沈明烛在他身后挥了挥手,见他脚步有些仓促,忍不住笑着喊,“哥哥路上慢些,别着急!”
侯府的练功场挨着西侧的柳林,三月初的风刚吹软了柳枝,嫩绿的芽尖缀在枝条上,侯业鸿手握长剑立于场中,剑尖斜指地面,周身已凝起淡淡的气劲——正是侯家独门的“回风拂柳剑”起势。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抖,长剑瞬间出鞘,剑气如流水般泻出,顺着柳林的方向挥扫而去。本是灵动飘逸的剑招,此刻却带着股异样的凛冽,剑光掠过之处,最前排的几株柳树竟毫无征兆地变了色——嫩绿的芽尖迅速枯萎,青碧的枝条失去光泽,不过瞬息,整根柳枝便如经了寒霜般干瘪,“咔嚓”几声脆响,枯枝纷纷坠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侯业鸿收剑而立,望着满地枯枝,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似在琢磨方才剑招里的异常。
“二哥这‘回风拂柳剑’,竟已精进至此!”一道含笑的声音从柳林旁传来,侯启元手里把玩着折扇,缓步走了过来。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枯枝,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换上满脸“真心”的赞叹
“寻常练此剑,只取其灵动,二哥却能在飘逸中藏住刚劲,连柳枝都能被剑气所摧,这份功力,怕是整个侯府都无人能及了。”
侯业鸿侧头看他,语气平淡:“不过是勤加练习罢了,算不得什么精进。”
侯启元上前两步,折扇轻敲掌心:“二哥太过谦了。前日见沈世子的先天罡气,还想着京中年轻一辈里难有匹敌者,今日见了二哥的剑,才知是我眼界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