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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摊学宗师 > 意外的橄榄枝

意外的橄榄枝(1 / 1)

 寒露刚过,老街的槐树叶落得更勤了。陈峰正蹲在刘师傅的棕绷摊子旁,看他用铜锥给旧棕绷穿新线,手机在裤兜里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的国际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法国巴黎。

“喂,您好。”他站起身,往巷口走了两步,青石板路上的青苔沾湿了鞋底。电话那头传来略带口音的中文,像裹着丝绸的风:“请问是陈峰先生吗?我是巴黎国际服装周组委会的联络官,我们在非遗展上看到了‘老街烟火’系列的资料,想邀请您参加明年春天的‘非遗与现代’主题展。”

陈峰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摩挲,指腹蹭过半年前刻下的“谦祥益”三个字。巷尾修鞋摊的老师傅还在嘟囔“鞋跟得往前倾三分”,捏面人的张大爷竹刀划过面人的脆响顺着风飘过来,他忽然觉得像在做梦——那些藏在盘泥条纹路里的面人魂、织在领口网纹里的棕绷劲、浸在靛蓝布里的染缸香,竟要漂洋过海,去塞纳河畔的展馆里亮亮相了。

“小陈,发啥愣呢?”周主任拄着拐杖从胡同口转过来,深蓝色对襟褂子上沾了片槐叶,“刚才管委会小李说,有个法国电话找你,是不是跟那啥‘服装周’有关?”他手里的核桃串转得飞快,“我就说你这衣服做得地道,地道的东西,到哪儿都发光!”

回工作室的路上,陈峰的手机震个不停。张总监发来十几条消息,全是巴黎服装周的往届资料,照片里的模特穿着夸张的礼服走在T台,裙摆大得像撑开的伞。“这风格跟咱的‘老街烟火’差太远了。”张总监在电话里咂嘴,“咱的工装裤、短褂,能在那种地方站稳脚跟吗?”

李虎正对着工装裤的盘泥条纹路发呆,闻言突然拍桌子:“咋不能?张大爷的面人孙悟空,在胡同口摆了三十年,去年去省里参展,不照样拿了奖?”他从抽屉里翻出个面人,是孙悟空踩在筋斗云上,金箍棒细得像牙签,“张大爷说,‘显灵透’不在大小,在精气神。咱的衣服,精气神足着呢!”

林小雅却在笔记本上画着问号:“可外国人能看懂竹篾弧度里的讲究吗?能明白‘七染靛蓝’里的耐心吗?”她指着衬衫袖口的针脚,“就像李婶扎的灯笼,竹骨弯度里的火候,得摸过竹篾的人才懂。”

陈峰把手机里的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法文的抬头下印着一行中文:“让世界看见非遗的当代模样”。他忽然想起王大爷送的那块靛蓝粗布,边角已经磨出毛边,却越摸越软和。“得让他们看见‘根’。”他合上手机,“不是光送衣服去参展,得让他们知道,这盘泥条纹路里有面人师傅的手温,这竹篾弧度里有扎灯笼的火候,这网纹缝线里有修棕绷的力道。”

第二天一早,周主任就提着个木箱来了工作室。箱子是老樟木的,锁扣上包着层厚厚的包浆,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件“宝贝”:张大爷调好的面人颜料(红的、黄的、蓝的,装在小小的磁碗里)、李婶削得笔直的新竹篾、王大爷压箱底的老布料、刘师傅用了半辈子的铜锥,甚至还有半块靛蓝泥,装在个粗瓷碗里,是从老染坊的缸底刮下来的。

“带着这些去。”周主任拿起那根竹篾,阳光透过竹条的纹路,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就像出门串亲戚,得带着咱老街的土特产,人家才知道你从哪儿来,根扎在哪儿。”他又掏出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是管委会整理的老街手艺人档案,“这里面记着张大爷‘红脸加三分白’的配色诀,李婶‘竹骨烤至半热不热’的火候经,给外国人讲讲,比光看衣服强。”

团队开始连夜准备参展方案。张总监负责翻译资料,把“盘泥条纹路”译成“clay-coiled pattern”,把“竹篾弧度”译成“bamboo strip curve”,译到“棕绷经纬”时卡了壳,陈峰笑着说:“就叫‘brown绷的longitude and latitude’,跟他们解释,是像地球经纬线那样的网纹,托着人,也托着日子。”

李虎在工装裤的展示牌上画满了面人草图,从张大爷捏面人的步骤,到盘泥条纹路的灵感来源,像本小人书。“得让他们知道,这不是随便绣的线,是照着面人衣褶画的。”他把面人颜料装进小玻璃瓶,塞进行李箱,“实在不行,我现场捏个面人,比啥都直观。”

林小雅则录了段李婶扎灯笼的视频。画面里,李婶坐在小马扎上,竹篾在她怀里轻轻晃动,她用拇指顶着竹条中间,慢慢弯出个圆润的弧:“你看这弧度,太急了会断,太缓了不成形,就像做人,得有韧性。”视频结尾,她举起扎好的灯笼骨架,阳光透过竹条的缝隙,在地上投下镂空的光影,像林小雅衬衫袖口的纹路。

陈峰的包里放着刘师傅的铜锥和那半块靛蓝泥。铜锥的木柄被磨得发亮,靛蓝泥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他还特意找王大爷要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布料上有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结实。“这是最好的展品。”他摸着补丁,“老手艺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是穿在身上、用在手里的日子。”

出发去机场那天,老街的人几乎都来送行了。张大爷提着竹筐,给每个人塞了个面人,陈峰的是个穿靛蓝短褂的小人,手里捏着根麻线;李婶抱着捆竹篾,让林小雅带在路上:“想家了就摸摸竹条,跟摸我扎的灯笼一样;”王大爷推着三轮车,车上的旧布料在风里飘,他大声说:“别担心!咱的布,越洗越有味道,就像咱的日子!”

飞机穿过云层时,陈峰看着窗外的云海,像李虎设计稿上的盘泥条纹路。他打开周主任给的笔记本,第一页是周主任写的字:“手艺走得再远,根还在老街的烟火里。”旁边贴着张照片,是秋分那天,三件衣服挂在四合院晾衣绳上的样子,风一吹,像在说:去吧,把老街的经纬,织到更远的地方去。

李虎在旁边摆弄翻译软件,把“盘泥条要有呼吸感”译成“clay coils o breathe”,自己先笑了:“跟说面人活了似的。”林小雅却认真地记在本子上:“本来就是活的呀,你看张大爷捏的面人,眼睛里有光呢。”

张总监翻着巴黎展馆的平面图,突然指着个角落:“咱就在这儿设个‘老街角落’,摆上竹篾、面人颜料、老布料,让观众摸摸、看看,就像走进咱老街的巷子。”他想象着外国人摸竹篾的样子,“他们肯定会说,这竹条咋这么有韧劲,就像咱老街的人。”

陈峰拿出那根刘师傅的麻线,缠在手指上,线在指尖轻轻勒出红痕,却不觉得疼。他知道,这趟巴黎之行,不是去“炫技”,是去“对话”——用盘泥条的纹路对话塞纳河的水波,用竹篾的弧度对话埃菲尔铁塔的钢铁骨架,用靛蓝布的温润对话卢浮宫的石墙,告诉世界:有一种美,藏在烟火里,浸在匠心里,活在日子里,它从老街的青石板上走来,要往更远的经纬里走去。

飞机开始下降时,舷窗外的巴黎渐渐清晰。陈峰握紧了手里的麻线,像握着老街的青石板、槐树叶、染缸香,他知道,“老街烟火”的故事,从这里才刚刚开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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