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嘛,你先松手。”
童真放开大康。
大康抄起枕巾,揩掉鼻血——刚刚被童真拉回来时,鼻梁磕到水泥窗台上了。
他从挂在床头的牛仔裤兜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两根,递给童真一根。
童真伸手接过,低头凑上从大康手里的打火机蹦出的火苗。
一缕一缕的烟袅袅地上升,缠绕在两人之间。
隔壁房间,老人的呼噜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一阵一阵地传进屋里。
大康歪头吐了口烟,支支吾吾地开腔:“一个月前,工商突然上门检查,在后厨查出点问题……不仅要停业整顿,还要罚款五万元。你好不容易娶了老婆,过上安稳日子,我不想让这点糟心事搅了你的好日子,就一直没和你说。”
“啥问题?”
“你已经晓得了,我用椰子香精兑水,倒进回收的椰子壳里……”
童真捏紧拳头:“继续说。”
“我正发愁呢,苟哥上门来说他有关系,可以把罚款给免了。我原本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成想他够仗义,啥好处没要就把事给办了。”
又过了几天,苟哥找到我,说能帮我牵线搭桥,说动韩少入股。一开始,我也不明白咱们的小破店有啥能吸引人家大老板。苟哥说,韩少看上林珊了,想在合同里做点手脚,把你们搅散。”
童真大怒:“见利忘义,老子瞎了眼才把你当兄弟。”
大康忽然提高声音,悲愤地控诉:“你有啥资格教训我?我们明明说好的,兄弟俩火锅店,兄弟俩一起搞,永远不散伙。自从你和林珊结婚,眼里就只有她,没有我这个兄弟了。我讨厌她!”
又说:“漂亮的女人沾不得,尤其是林珊这种漂亮又聪明的女人,你们睡不着一个炕。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童真气得说不出话来,举着菜刀撵得大康到处乱窜。
外婆的梦话悠悠地从隔壁传过来:“狗撵兔子喽,好多兔子呦……”
大康瞅准时机钻出大门,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
脑壳里面轰隆隆作响,思想如火车一般脱了轨。扔掉菜刀,童真捂着头,一步一步走向大白。
-
东边的天际线隐约透着白,鸟也慢慢醒了,树林里叽叽喳喳有了动静。
童真将大白停在隐蔽处,绕着庄园的围墙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棵树下。他观望了一阵,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爬上树,小心避开围墙上的铁箭头,灵活地落进院墙里。
庄园还在美梦当中。一路走到大门,没有遇见一个人。
用苟胜利的门禁卡刷开大门,他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先到了画室。
翻开堆在角落的一摞画,童真的心越发破碎——每一幅都是女人的裸体。
身体的线条扭曲、乖张,风格各异,像天使,也像魔鬼,但唯一不变的是,每个女人的左胸,一块红色的胎记耀目夺人;还有一双肖似林珊的眼睛,栩栩如生,好似画布上抠出两个洞,背后站着一个女人,含情脉脉地偷窥一样。
一路找到顶层的露台。一个白色的人影倚着栏杆,眺望东方。
山风不小,童真拉高羽绒服的领口,还觉得冷。而韩东临浑身上下只着一件白色浴袍,小腿光着,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立着。
童真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背后,盯着他的后脑勺,一个惊悚的念头流星似的划过脑海。
一阵风吹来,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的味道飘了过来,让童真瞬间回到童年里,从干草垛上醒来,望见初升的太阳的那一刻。
童真暗恨:这样阴险可恶的人,为什么偏偏会有这么温暖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童真将手伸向韩东临的后背。即将碰到他的一瞬间,韩东临忽然蹲了下来,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膝盖,身体一颤一颤的。
童真愣住了。如果他没听错,韩东临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