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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大雪的深夜。
没有一丝喧哗。
清州的所有,都在这个夜里藏起自己,恭恭敬敬迎接天外来客。
就连无眠的青年,也一次又一次压低声音。
害怕惊扰霜花。
“你瞧,窗上起霜了。”
头一回真正同床共寝的两人,精神抖擞的睡不着一点。
悄咪咪聊完左皓,静了有一会儿,秦怀生忽然看着起了变化的窗户,声音极轻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它长得真快。”方城同秦怀生看着它的起势,跟上一句。
方城是第二次来秦怀生的房间,上回来,时间仓促又紧张,他只顾看人,并未留意这屋子的装扮。
睡前大致扫了一眼,就将这屋子看了个清楚。
屋内很简洁,像秦怀生这个人一样,简简单单。
一张双人床横在窗边,床尾紧挨着一台折叠缝纫机,盖着方方正正的格子布,上头放了几本小说。
除此之外,也就门后再有个衣柜。
“好神奇,雪花和霜花这么像,不光名字,就连样子也是,好像姐妹花。”
方城翻过身,看向睡在里侧的秦怀生,忽地一下在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他明明在暗处,可抓住那个念头后,他眼底逐渐亮起曙光。
“有同就有异,那你看,它们有什么区别?”方城紧盯着秦怀生侧颜,压下腾跃而起的情绪,试探开口。
秦怀生蹙了蹙眉,依照自己的生活常识同人说起来。
“有些时候,它们又长得完全不一样。”
“嗯。”方城肯定一声,似是鼓励。
平躺的青年勾勾唇角,看着窗外,眼里亮晶晶。
“霜需要依靠,但雪不需要,雪从天上来,霜从地上长,而且,雪什么时间都可以出现,但霜只有晚上才会出来。”
方城点头,得到怀生的答案稍一放松,应下一声后又问:“它们既有相似的一面,又有完全不一样的出处,你为什么会觉得它们是一家人?”
秦怀生忽地偏头,方城心里一跳,藏在棉被下的手蠢蠢欲动。
可不等他将手伸出,秦怀生又猛地坐起来,连带着方城也紧跟着起身。
“怎么了?”
秦怀生跪起身,趴在窗边,头也不回,“你看好啊。”
随着一道哈气,窗上蒙起一层薄雾。
秦怀生退回床上,方城连忙给人盖上被,小心拖着上夹板的右臂,皱眉轻斥。
“小心小心,怎么马马虎虎的。”
“你看,你看窗户。”
伴着秦怀生的催促,方城抬头。
玻璃上,霜花一角化为水珠,因着重力坠下,砸在窗沿,乍起水花。
方城倏然一笑,秦怀生转头,就看见方城好似带着一抹欣慰看他。
“我虽然高中学历,但其实没上完,而且尧城的老师只教数学和语文。”
简短两句,秦怀生似乎在无声向方城解释什么。
方城自然清楚,从拖着人手臂,到攥上人右手,动作十分娴熟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