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叹了一口气:“如今薛家不论商铺还是府中,基本都是子翛说了算,你我兄弟三人又能如何?仅今天一天,我们不就已经发现了无数问题了吗?没有那些掌柜伙计,虽说是把铺子开起来了,可其中的艰难困苦,你我心知肚明。更遑论还有那些只认她的采买和客人……”
许是年纪大了,大长老的精神眼看着萎靡了起来:“也许,是我目光短浅。也许,真的应该做出些改变,打破世俗的桎梏。”
二长老沉默了一晌,应声道:“大哥,其实我觉得是可行的。这两年,薛家在子翛手里蒸蒸日上,足以见得她是个有能力的。你我与其担心让她一个女子做家主,百年后在九泉之下列祖列宗向我们问罪,不如看看她究竟能将薛家带到一个怎样的高度。
或许,届时列祖列宗还需夸赞你我眼光独到,任人唯贤呢。”二长老轻轻拍着大长老的肩头,难得露着一张笑脸,只是这笑容之中,难掩疲色。
若是二十年前的他们,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服了软,否则也不会有扶持更好掌控的薛健来做这个“代理家主”之事了。
如今,时光催人老,半点不由人,即便他们再如何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望洋兴叹。为了保住自己现有的荣华富贵,同意女子成为家主,又算得了什么呢?
三言两语之下,大长老和二长老就作出了决定,三长老更是一如往昔唯二位兄长马首是瞻。
第二日,大长老便派人将那日在场之人尽数请了回来,当众宣布了这个结果,薛子翛一脸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子翛,可需重新再举办一次家主继位大典?借此昭告天下,扭转你的身份?”大长老主动提出,希望能卖一个好。
薛子翛点点头:“也好,再一道重办一次婚礼。”
“婚礼?”大长老不解道。
薛子翛微微一笑:“是啊,孙岚并非是孙岚,而是机缘巧合之下扮作女装的裴钰。如今我恢复真实身份,自然是要和他,重新拜一次堂。”
一切就此尘埃落定,薛子翛脱下男装,第一次在人前换上了女装。梧桐替她盛装打扮,看着铜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薛子翛还未作反应,沈如墨却先红了眼眶。
“筱筱,娘的筱筱……这二十年来,辛苦你。”沈如墨哽咽着,抬手拂开薛子翛耳畔的碎发,“真好看。”她含泪带笑,从怀中取出一只金钗,小心翼翼地插进薛子翛的发间。
“这只钗子,娘很早就买了,既盼着你有一日能用上,又盼着你永远用不上。不过还好,今生能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簪在你的头上。”
薛子翛伸手环抱住沈如墨,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女儿此生从未后悔,也从未怪过你。”
推开房门,院中的众人循声望来,却齐齐愣在了原地。
洗去伪装的她美得出人意料。
只见她朱唇皓齿,明眸善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如凝脂,冰肌玉骨,真可谓是倾国倾城,绝世独立。就连阳光都偏爱她几分,和煦的光芒洒在她的发间,满头的珠钗闪着耀眼的光芒,令人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薛子翛眨眨眼,掩唇轻笑。不再刻意压低的声音如清泉般沁人心脾,唤回了众人的神智。
很快,薛家家主原是个姑娘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陆长安手持薛家送来的请帖,带着沈云岫前往醉仙楼雅间。二人落座不久,只听“吱呀”一声,门从外头被推开。夫妻二人抬头看去,却见女子装扮的薛子翛和男子装扮的裴钰并肩而立。
“陆兄,怎么,这就不认识了?”薛子翛歪着头,笑着问道。
“这……原来传言是真的。”陆长安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否则怎么熟悉的两张面容,性别却调了个头呢。
“还未恭喜你们二位喜得贵子呢,今儿个把礼补上。”薛子翛笑着,递给沈云岫一个盒子。
沈云岫打开一看,里边放着的是一块水头上好的玉佩,雕成了长命锁的模样。她看着陆长安,在他点头示意中,道谢收下了礼。
“真是没想到,薛兄是个女子,嫂夫人是个男子,你们二人瞒得也太好了。”陆长安带着几分埋怨地打趣道,只是他心中也明白,在当年那个情形之下,也没有什么比谎称生了个能继承家业的男儿,更好的主意了。
是以,这一个谎言半分未损陆长安和薛子翛之间的友情。
“子翛上次成婚我没赶上,这次我一定备上厚礼。”陆长安笑着说道。
薛子翛点点头:“那可太好了,我就等着陆兄的礼了。此次我们只邀了些好友,并没有太多的宾客,总得给阿钰正正名才是。”她笑着,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裴钰。
裴钰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