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了,两亲家不太合,蒋凡东嫌弃卫蔚家庭条件差,但后来结婚了,反正面子上都过得去,而且蒋家长辈死的早,有矛盾也淡了。”
“卫蔚父母不是干部?”
“父亲六级钳工,母亲无业,我还问了拆迁,老两口记得挺清楚,当时下岗十几年,大家都穷,死熬着,等五十五岁拿退休工资,但有些人吧,越穷越做发财梦,想敲笔大的,也有人等米下锅,就直接签字了,两边儿还打架。”
“后来呢?”
“还是拆了呗,他家买房,供孩子上大学,儿子结婚,都靠这笔钱。”
来去原地打转,廖俊杰味同嚼蜡,嘴一抹饭盆一推,不吃了。
刑侦这边有力气使不出来,法医那边倒是进展神速。
“我们运气很好哇!”
八点半,王队拿一摞文件,喜气洋洋准时走来和刑侦开碰头会。
“前天晚上暴雨,风向和5月23日晚一致,假人模拟结果显示,如果自愿或意外坠楼,落地点会比当前位置更靠近楼体,偏离四十到六十公分左右,如果由他人施加外力,被动坠楼,落地点集中在一个两米直径的圆圈内,当前位置位于该圆圈的圆心——”
环视众人,王队笃定总结,“金荣是被动坠楼。”
“欧耶!他杀成立!”
廖俊杰大感振奋,拿起报告随便扫了几行。
范立青问,“金荣到底是死于头部敲击,还是坠楼?”
“小范这个问题提的有水平。”王队笑着阴阳。
“我们首先看看敲击和坠楼作用在颅骨上,区别是什么?被敲击,头部处于相对静止状态,受运动物体撞击,产生加速碰撞,而坠楼,头部处于运动状态,遇到固定平面,发生减速碰撞。”
范立青追问,“这有什么不同?”
“减速碰撞过程,颅脑组织和颅骨相对分离,受惯性作用影响,软质的颅脑组织运动受阻的时刻,较之硬质的颅骨更迟,在受力位置对侧,颅脑组织和颅骨的内表面会形成摩擦,造成颅脑损伤,而加速碰撞,则不会构成颅脑损伤。”
“那金荣有没有颅脑损伤?”
“有!发生在非常脆弱的翼点位置对侧,就是太阳穴,这个位置,额骨、顶骨、颞骨、蝶骨,四骨交汇,这造成颅骨四分五裂,靠头皮维持形状。”
“这就是金荣的致命伤?”
“对。”
“所以金荣坠楼前还活着?”
“对,而且另外还有一个角度可以佐证。”
王队停下来喝了口水。
“高空坠楼,受力面积大,创口不明显,甚至只是皮下出血,而敲击受力面小,头皮软组织会有严重的撕裂伤,甚至组织挫灭的情况,有时还可以通过创口看见颅骨。至于金荣这颗头……”
他翻出彩色特写大照片环绕展示,深可见骨的创口,长达3厘米。
“后脑的星芒状创口凹陷明显,边缘有细小裂片,创口对应位置有颅骨骨折和挫伤,这是典型的打击伤,注意,只有这一下。”
廖俊杰吁了口气,“也就是说后脑敲击伤不致命?”
“当场绝不致死,但如果不施救,放任这么深的创口裸露,天气又热,肯定导致颅内感染,高烧,脏器衰竭,数日后有可能死亡。”
“很好!”
廖俊杰摩拳擦掌,闭着眼,把整个案件发展过程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琢磨的津津有味妙笔生花直吧唧嘴,好半天才撩起眼皮看王队,不解地问。
“你怎么还不走?中午吃食堂。”
王队长叹一声,举高双手亮白旗,“认输认输。”
心不甘情不愿掏出没开封的细支大重九,市价一百块,白白输给斯文。
“小廖啊,枉费我一直挺你,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众人贼眉鼠眼嘶嘶窃笑,克制地摇头,唯独马提子发出桀桀爆笑。
廖俊杰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王队踢他屁股,他才陡然一个鲤鱼打挺,灵活地挺身躲避——没错,这里头就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