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檐旧瓦,细雨如串珠,滴阶染苔。
透过宁心堂暗铜色的老楠木门向外望,只有长出比邻古宅院墙的青竹微风里婆娑作响
四天了,莫说顾客登门,连平日在镇子里穿街走巷的猫狗也未曾见过一只。
林幼鱼托腮出神许久,浅浅叹了口气,她当真是不知道这茶室是怎么开的下去。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一个打工人该考虑的,自己拿的是死工资,干的是清净活儿,若非时断时续的wifi又暂歇了,她刷刷手机看看微博,一日不也这样过去了?
可惜老板神出鬼没签了个合同就甩手不见,不然说什么也要缠着他换家通讯公司。
盘腿坐的久了有些腰酸腿麻,却不似从前上海工作时坐在格子间里那么肩沉颈坠,果然辞职是最适合中国宝宝的医疗方式,就是存款能再多点就好了,哪怕能再多休息个一个月呢?
可惜可惜,早知道当年就不该乱花钱的。
林幼鱼边抻了个懒腰边扶着茶桌站起身来,不能这么尸位素餐了,拿人钱财忠人之事,再么坐着也没意思,不然老板来了看我和门脚的石狮子一样,再把我辞了上哪里找这么清贵的职位去。
是时候去拿一下充电器了。
充会电,还能靠相册里的老照片撑过这流量用用罄,wifi失踪的最后2个小时。
反正老板说6点下班,咱就不能6点01再打烊。
我可真是个好员工,不浪费老板一丝一毫的水电。
美滋滋的在心里夸着自己,林幼鱼正准备从前堂向后厅走去,却不想那楠木门上的铜环轻轻被人扣动,发出了这四日第一声闷响。
“许掌柜可在么?我来取东西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林幼鱼不曾照面,便在脑子里勾勒出了一张柔柔弱弱水乡女子的脸。
这叩问的声音软似柳絮,那温柔的语气从她幼儿园毕业起就没听过了。
“请进!许掌柜不在,我是新来的伙计,您是约好了和他取什么吗?”
宁心堂里不能叫老板员工,只称掌柜伙计,颇有老年间的味道,当初看见这条被写在劳动合同里林幼鱼还有些不解,如今看来对内也对外,老客也是这么叫的,她自然也就顺嘴接上了。
来人先背过身收了伞,青白瓷苏绣的旗袍身姿袅袅,和脑子里刚才的幻影重叠,转过脸来却并非所想的柔弱面孔,反而是剑眉杏目,颇有些男子的英气,年岁与自己相仿,就是面色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雨天体寒所致。
“四月初七,过午四时,我来拿东西了”
“这样啊……您先坐,我给您热茶。”
林幼鱼帮着接过伞放进门边的伞桶里,又赶紧引着女子坐在了靠里些的茶桌前,旗袍不易上茶塌,而且刚才自己坐在门边的茶塌上,吃的零食还在,迎宾实在拿不出手。
女子安静的看着她用热水烫盏,不待发问便轻声说道:“我姓季,不知他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把我要的东西留给你?”
刚才还算流畅的镊子夹茶动作顿时一滞,林幼鱼看着这位季小姐抿了抿嘴。
许大掌柜啊许大掌柜,你约人上门好歹知会一声,不然东西留给我也是好的,现在人来了你没到,亏你当时还吓我说什么规矩大,不能怠慢客人,你自己出问题,这可不能扣我工资吧?
“季姑娘不必问我这伙计了,她只是我招来礼茶净香的,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后厅的门帘掀开,露出一张林幼鱼刚才暗骂的惫懒面孔,许掌柜耷拉着那双似乎永远睡不醒的眼睛,单掌托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雕花漆盒慢慢的踱了过来。
“还差一刻才到约定之时,季姑娘先喝口热茶休息下,也刚好听我讲讲用这东西的规矩”
林幼鱼瞪大了眼睛,宁心堂是前铺后院的宅子,后厅连着正屋,两边又分东西两厢,她在这里工作也是看中了包住,这几天都睡在西厢里,也没见这位神出鬼没的许大掌柜进出过。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没理会眼睛和灯泡一样的林幼鱼,许掌柜绕了一下落座主位,将那只有巴掌大的漆盒放在茶桌上,却又顺手把桌上原有的纸扇压了上去,摆明了是暂时没打算交出去。
季姑娘蹙眉眯眼,默默把刚才伸出去的手缩回了身下,交叠着摆在腿上,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姿态,这流畅自然的缓解尴尬,林幼鱼自认是做不到的。
“许掌柜说的是,那就喝了茶再取也不迟。”
林幼鱼看着两个人打哑谜一样的交谈,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大学里听学霸对答案。
这盒子里是什么你们两个到底能不能直接说出来!就三个人在这房间里打什么机封啊!
谜语人果然都该滚出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隔壁的内心小剧场,许掌柜端起茶杯时轻瞥了她一眼,边吹着茶盏飘上来的热气边开口道
“季姑娘既然要用这窃梦香,自是要先了解用它的方法,你能找到我又肯付了代价,它能做什么,你要做什么,我就不和你再说了”
闻听此言的季姑娘身子坐的更直了一些,微微颔首示意,却没去拿桌上的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