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要拒绝的。可旧日的情感仍在纠缠,于是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停在嘴边像冰柱踌躇待化的水。
李忘生叹了口气,只得推开谢云流,把对方所有扰乱他心境的言语都叫停。
一个动作让原本信誓旦旦的人顿时沉入不安的海,谢云流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忘生,再开口已然底气不足:“……可以吗?”
他对着李忘生彷徨的视线,只觉对方沉默的一秒比一年都要漫长。
于是突然响起的呼唤在此时简直像救命稻草:“李前辈!”
同事背着包跑过来,扯过他袖子就迈步:“您怎么还在这儿杵着?大家等你好久了,快走吧!”
李忘生如临大赦,走前却仍下意识望向谢云流,对方没开口也没阻拦,随着距离愈远就愈瞧不真切。
他只能看到对方转过了头,再度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
风铃响起,像遭了风暴的帆。
浪三归面色凝重,在看到谢云流拖着行李进店时更是眉头紧皱:“……前辈。”
谢云流把钥匙交接给他,轻轻地嗯一声。
“他要真像您说的那个反应……那我感觉有点悬。”他小心道,“您确定要回国去见他吗?我实在怕您哭着回来……”
谢云流见他把钥匙收下便放心离开,浪三归见他连瞪人都吝啬,更是慌张:“哎哎哎!真去啊?”
“怎么了?”谢云流被他扯住袖子,只得回头,“担心我走了你一个人照顾不好店?”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啊!”浪三归道。
“那是哪个?对了,风儿的票在明天凌晨,我怕他起不来,你记得去喊一下。”谢云流道,“房门钥匙一块在里头,都交给你了。”
“……别转移话题啊!您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浪三归简直抓狂,“真是的洛师兄怎么偏偏现在去交报告了,他要是来劝,您肯定就不走了……”
“到点了。”谢云流看一眼表,“我走了,晚上风儿要来蹭饭,你带他去外面解决一下。”
“哎!”浪三归见他大步出了店,气得嘀嘀咕咕,“这到底是让我当代理店长还是让我当爹啊?”
店外头,谢云流上了车,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他努力不去回想浪三归的话,现下的状态最忌心乱,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自我安慰李忘生当时只是需要时间——距离那天已然过了些时日,那他应该想清楚了,女友那边应该也已经说开,足够下定决心去选择自己。
最好是这样。谢云流想。
他的大脑始终处于放空状态,全靠本能在刷卡进站出站,麻木地在机场里环环绕绕,直到不同班次的登机播报一遍遍响起,不安和紧张才逐渐回笼,卷土重来吞噬了他强装的镇定,叫他的手都微微颤抖。
人紧张的时候格外喜欢表现得很忙,谢云流现下实在无事,便干脆把每个应用软件的消息红点一个个清理过去,一直清理到视频软件时却瞧见条通知明晃晃挂在第一栏。
您关注的【玉虚】正在直播中。
——
谢云流进直播间的时候李忘生正好准备排麦,瞧上去兴致不太高,弹幕都在问状态,他也只是摇摇头,说工作上有点烦心,没别的原因。
“带着工作室的同事翘了几天班。”屏幕里的皮套笑得无害,“现在老板在追责,每天请我去喝茶。”
弹幕顿时飘过一片愤怒红豆,都在骂挨千刀的无良老板,十足的帮人不帮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谢云流也选择混入其中,顶着乱码的ID浑水摸鱼在里头当复读机,不停长按弹幕复制,未料下一秒蹦出个摁键,他来不及收手,竟是排上了麦。
蹦出来的数字1让谢云流脸色大变,赶紧去后台翻闲置许久的变声器。
“今天截少点吧,最近有点犯困,早点下播去睡觉。”李忘生见紫虚在弹幕应了声,便照例搬出了天堂套餐准备超度,“那直接开始吧,第一位在吗?”
谢云流手忙脚乱调好变声器数值,上麦时说话的声音都紧张:“……在。”
“怎么称呼你?”李忘生看向他的默认头像和一串乱码,对方估计也知道这号有些上不来台,答得十分尴尬:“……没事,随你喊。”
“我起名的水平太差,算了。”李忘生笑了,“进入正题吧,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谢云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上一秒还在复制弹幕下一秒就莫名其妙排上了麦,只得硬着头皮开了口,反正他确实有事要问李忘生。
可对上屏幕里的皮套,他反而又有些说不出来话了,第一次郁闷这形象居然长得跟李忘生如此相像,一双眸子盯着,简直让他无处遁形。
“……”他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关于感情上的事。”
“好。”李忘生察觉到他的情绪,安抚道,“你说吧,别紧张。”
“……我和前任分开很多年了,但彼此心里还挂念着对方。”他道,“可前任不是单身,我不知道他和他女朋友谈了多久,但他女朋友对他很冷漠,应该不是良配。我……我想回去让他在我和她做出选择,现在却有些犹豫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