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沉沉，华灯永亮。

裹着件黑色羽绒服的白雾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

偷偷地离家出走。

这太不符合她的格调了，每和家里吵一次架，她就想过无数次离家出走的场景，比如收拾好行李箱风风火火的出门或者当着他们的面头也不回的摔门潇洒离去……

如今结果却是——

她不得不在凌晨一点半偷偷拿好身份证，带上自己偷偷攒了许久的一千块钱，偷偷溜门而出。

“幸好每年压岁钱都是留一点上交一点。”白雾在脑海中感叹。

她将手紧紧环抱在胸前，此刻心脏和内兜里的纸币同频共振。

血液在流动沸腾，和白天被骂时的情景一同燃烧，难听的言语和天边的寒风一起呼啸，在脑子里发狂。

“你看看你什么时候考过这么差？！从来没跌出过前五，结果这次居然第九？！”

“你马上就变成两位数了！”

“这题怎么这么粗心我不是教过你类似的吗？”

……

尖锐刺耳如同老式烧水壶尖锐的鸣笛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沸腾。

“给你报好了补习班。”

白雾在此刻彻底爆发。

只是因为要在美美的寒假上补习班吗？当然不是！

纯纯只是因为这样的一句话，不是征求意见也不是询问而是赤裸裸地通知和命令，冰

冷又坚硬。

白雾有时候觉得很累，像一个高强度连轴转的机器到达了临界点，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坏离析。

她有也思想和判断，她也需要被倾听，她现在只想喘口气。

白雾看着空旷的马路，脑海里幻现出家中早晨的情景，桌上摆好热腾腾冒着热气的早

餐，妈妈会带着余怒推开房门叫自己起床，结果在桌上看见自己留的纸条。

那个时候她会在哪里呢？妈妈又是怎样的惊慌失措呢？

愧疚和夜晚城市不眠的霓虹灯一起在心里闪烁不停。

不是说十六岁正值叛逆的青春期？赶上少女心事和花季雨季吗？

白雾决定任性一次，就这一次。

“光吹风不下雪。”白雾望着霓虹闪烁的黑色天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雪……？

南市从来没有下过雪。

心里腾升起一个念头。

兜里揣着个关机的老人机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在路边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假装成熟的问价试探，看着她那块手表上的分针走了十三个小格子，她到了火车站。

付钱时她小心翼翼地在兜里掏出一张绿色的五十元人民币，出租车司机师傅接钱的手顿了顿，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找完钱之后默默开车飞速离开了。

白雾在站前广场看着高大建筑上闪着红光的“南市火车站”五个大字，铆足勇气去窗口买了一张车票。

当太阳划破天空的时候，悬在城市上空巨大无比的机械齿轮又重新开始转动，啮合转动之间，街道上的人群开始再次拥挤，马路再次忙碌，喧闹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