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默称最先被送回家的就是死者李文豪,随后是赵爱国,最后是自己。由于李文豪醉得厉害,赵爱国还亲自将其扶到了单元楼门口。刑警们自李文豪单元门旁边的车位监控里证实了这一点——土豆样矮胖的赵爱国将高瘦的李文豪一只胳膊架在脖子上走进了单元门,李文豪低着头,两只手臂乱晃着。
因此,死者女儿李洁所称的“并未将死者安全送回家”的指控并不成立。
而她之所以认为死者没有回家,是因为赵爱国走后十分钟,监控又拍到李文豪再度走出了单元门。
童大方和孟慈调出了工商银行的监控,监控录到了李文豪穿着夹克的身影,朝前方肯德基走去,时间是李文豪走出单元门后七分钟左右。但肯德基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死者很可能是走过银行后开始呕吐,不慎吸入,然后倒在了尸体发现地。
“从李文豪家到工商银行的步行时间就是七分钟左右,可以定性成酒后意外了。”
可当白勇和童大方将监控录像摆在李洁面前时,对方却如认尸当天一样久久缄默,半晌,摇了摇头,拒绝结案。
“我爸那天吃饭时还给我打过电话,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走了。”
白勇跟童大方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做警察的和做医生的都知道,人在面对死亡时往往都要经历一个痛苦的衰变过程。首先会坚决否认,其次会感到愤怒,进而想讨价还价,然后是抑郁和消沉,最后才能接受死亡的事实。
李洁重复着毫无逻辑的因果关系,但警察们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逐渐变得怜悯。
“这样,今天你先回去。我们再顺一遍监控,如有新情况再通知你。”
最终白勇不再提结案的事,李洁缄默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童大方松了口气。他和白勇两个糙汉实在不擅长安慰家属,要是孟慈在就好了——虽然那个男人婆看起来完全不会安慰别人,但女警负责疏导情绪这一理念几乎成了某种默认的公序良俗,想到自己也能借力让欺凌自己的女警难堪,童大方不由自心底生出了一种幼稚的复仇快感。
不过这个工作狂今天竟然提前下班走了,童大方不禁深感疑惑:“勇队,孟慈姐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白勇还没回话,文员小张就拿胳膊肘捅他:“童,传销团伙的笔录有个地方得跟你对一下。”
“哎呦疼...啊?噢!”童大方瞬间会意。
来林中路的第一天就听文员小张介绍了刑侦支队的荣誉榜,一个玻璃相框挂在门口,里面贴着人名和照片。白勇列位第二,位列第一的就是孟慈的父亲孟武。其是白勇警校的师兄,在孟慈两岁那年入深山追捕罪犯失踪,尸体三个月后才被找到,在万户庆贺新年的爆竹声中被送回了家。自此,孟慈每年年末都要去趟山里,新年也都主动留在警局值班,未庆贺过一次新春。
“小慈家里有点事,出去几天。最近正好没有要案,咱几个轮番顶一下也够。”白勇说。
谁料隔天下午,市司法鉴定部的法医燕子就敲开了刑侦支队的门。
燕子身量矮小,步履轻盈,爱梳高马尾,不穿工作服时总被错认成是高中生,文员小张一直公开爱慕着她。对方刚迈进来半只脚,小张水都倒好端到她面前了。
“燕儿姐,好久不见啊,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文员小张的八颗牙微笑呲得标准,常被童大方打趣说像只金毛。
“阴风。”法医燕子越过他,“勇队在吗?”
“怎么了,燕子?”白勇从办公室走出来。
法医燕子将一纸尸检报告递到他手上。
尸检者姓名李文豪,送检人李洁,检验机构桥城市公安司法鉴定部。
“早上送来的尸体,听说案子是你们这的。”
“是,什么情况?李文豪被送去尸检了?”
“对,情况不太好。死者血液里有镇痛剂吗啡成分,还有苯乙肼,一种用于治疗抑郁症的药物。这两种药物均为处方药,同时服用会引发中枢神经系统兴奋药中毒,中毒反应之一就是呕吐。根据尸体内药物含量和代谢情况,应当是服用后半小时左右中毒,呕吐物呛入气管窒息而死。但据死者家属李洁称,死者并没有在生病服药。”
白勇蹙起眉:“意思是,李文豪不是醉酒意外死亡,是谋杀?”
法医燕子点头:“还不只是单纯的谋杀。死者体内未代谢完的吗啡成分含量超标,如果死者及其家属没有医生开具的拿药证明,那吗啡的来源将会成为重大问题。”她说:“也就是说,可能涉及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