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的晨总裹着层化不开的雾,脂粉气混着昨夜未散的酒腥。
你跪在堕姬房外,钝痛从膝盖爬上来,却不敢动。
木门“吱呀”开了道缝。
你爬起来时膝盖发僵,差点栽倒。房内冷香依旧,堕姬半靠着,雪发散在枕间。
“把帕子拧干,要烫。”她没看你。
你赶紧去铜盆边绞帕,水汽烫得指尖发红。递过去时,她忽然抬手,帕子全落在你衣襟上,热气顺着领口往下淌,疼得你缩了缩肩。
“笨死了”她终于抬眼,眼尾红脂勾得锋利,“留着你有什么用?”
你垂着头没说话,听见她嗤笑一声,振袖扫过你的手背,指甲尖划得皮肤发疼:“算了,比那些只会哭的强。”
半月过去,吉原的人渐渐摸清了路数。
起初他们见你总跟在堕姬身边,却安安稳稳的没被杀死,都绕着你走,连路过都不敢抬头看你。可后来见堕姬对你的打骂越来越频繁,茶凉了要罚跪,头发梳的不顺心要撕烂你的和服,甚至有次你不小心碰掉她的发簪,她让你在太阳下跪了整个午后。
有人忍不住了。
最先动手的是老侍女阿梅。她负责看管杂物,总故意把你打扫用的布巾藏起来,勒令你只能用手擦地板;后来搬炭火时,她又“失手”把火星溅在你手臂,却只笑着说“抱歉,没拿稳”。
新来的艺伎绫子仗着三弦弹的好,常故意在走廊拦住你,把茶水酒水不知什么的泼在你身上:“堕姬大人的狗,也配走在我前面?”有次她甚至扯着你的头发,把你的脸往柱子上撞,嘴里念叨着“你怎么不去死”。
其实大家哪里是讨厌你,实在是恨毒了堕姬。不过没关系,再忍忍,再忍忍就好。
马上就到了,马上你就可以解脱了。
傍晚,你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绫子带着两个侍女堵在了巷口。
“这不是堕姬大人的宝贝侍女吗?”绫子笑着走近,手里把玩着支银钗。
她身边的侍女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抢你手里的木桶。你死死攥着桶柄,却被另一个侍女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摔在地上,木桶滚出去,水洒了一地。
“我不过路过,和你打声招呼,你怎么能随便发脾气呢?”绫子蹲下来,银钗尖抵住你的下巴,声音和煦“嘛,这样不好呢。”
银钗尖刺得皮肤发疼,你闭着眼,等着更疼的到来。可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反而听见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你睁开眼,看见堕姬站在巷口,艳紫振袖垂在身侧。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碰了?”堕姬的声音又轻又冷。
绫子吓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求饶,只听“咔嚓”一声,她的手腕彻底断了。堕姬松开手,绫子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还有你们”堕姬的目光转向那两个侍女,她们吓得立刻跪下来。
堕姬没再动手,看死人一样望着他们。
两个侍女拖着绫子走了,巷子里只剩下你和堕姬。
你还趴在地上。
堕姬缓步走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你下巴上被银钗划出的红痕。她的指尖很凉,动作却意外地轻,不像往常那样带着恶意。
“疼吗?”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虚弱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忽然笑了,眼尾弯起来:“没用的东西,连自己都护不住。”她站起身,振袖搭在你的肩上。
你扶着她的手臂站起来,膝盖还在发颤。她没松开手,就这么牵着你往回走,布料贴着你的手臂,带着她身上的香。
从那天起,吉原的人再也不敢靠近你,绫子等人突然消失。
堕姬对你的态度也变了些。
她不再让你做粗活,只让你待在她的房间里,帮她整理首饰、绞帕子、梳头发,不过就算你什么也不做也没关系。
你吃的好,穿的好,每个人都对你毕恭毕敬,同堕姬也愈发亲密。有次你替她梳发时,指腹擦过她后颈的浅疤,像被火烙过的疤,她忽然浑身僵了僵,却没像往常那样推开你,瓮声瓮气。
“扯疼我了。”
她还会把自己的旧物拿给你看。那是支粗糙的木簪,簪头雕着朵歪歪扭扭的樱花,颜色早已褪成灰褐色。她拿着木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眼神有些失神:“这是妈妈给我做的。”
你轻轻拍着她的背,月光透过纸窗照在她脸上,红脂下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神里没有了往常的狠戾,带着脆弱,迷路孩子般抱着唯一的玩具。
“不许告诉别人。”她忽然回过神,把木簪往你手里一塞,语气变得恶劣,“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你攥着木簪,无奈轻笑。
她不再让你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让你守在她的榻边。“你待在这里,不许走。”
你跪坐在榻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五味杂陈。你怕她,怕她的残忍,喜怒无常;有时又觉得,她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最近她待你确实不错,护着你,可是……你不知道,你想不明白,便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你终于抵不住困意,趴在榻边睡着了。
朦胧中,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你的脸颊。触感粗糙,淡淡的血腥气。
你想睁开眼,却浑身沉重,只能任由那东西在你脸上轻轻摸了摸,指尖的薄茧蹭得皮肤发疼。
“小梅的宝贝呢。”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
声音很近,呼吸喷在你脸上。你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那只手慢慢移到你的眼皮上,轻点几下,又消失了。
你猛地睁开眼,天已大亮,小梅不知去哪里了。
你知道,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