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欲行看我的眼神比这清澈了许多。
我佯装生气,背过身不理贤妃,贤妃将我的称谓都叫了一遍,声音绵绵的:“筠妃,非霜,霜儿,阿霜,小霜霜。”
听她叫小霜霜,我被逗笑了,贤妃听到我的笑声,她也笑。
蓦然间,我感觉贤妃好像从来没有变过,是错觉吗?
我们又聊了很久,看花瓣拂动,看庭院摆设,看云卷云舒。
一瞬间,贤妃的眼眶却红了,她用手拂了拂发丝,眼神中有些黯然,像那黯然的冷月。
贤妃语气淡淡的,夹杂着气音,向我说道:“非霜,我想家了。”
明明半个时辰前我们还欢笑着,如今我也涌出泪。
我也想家了。
仔细想想,在这宫中我能真心托付的好友只有贤妃,小杏儿。她们待我是真心的。
我声音小小的:“我也想家了,以前母亲给我衣服上绣荷花,绣的荷花可好看了,父亲陪我放纸鸢,教我诗词……”
金银财宝留得住,锦衣玉鞋留得住,但留不住的,是过去的美好,都将如落花一般随水飘零。
我动作轻柔,握住贤妃的手,贤妃的手是温热的。
贤妃开始向我倾诉,我就静静的听着,她说:“在我十七岁的时候,钟情于慎国公的第四子,杜郎,他向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痴痴的当做情话,他亦是把我的话也当做情话。虽说我进宫已久,但心中也常常念着他,毕竟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可惜呀,他已经娶了万家嫡女万祯做妻子,而我给陛下做妃子。”
听了这番话,我心疼贤妃,这事她只与我一人讲过,她信任我。
怅然若失...
贤妃没能嫁给他心心念念的少年郎,没能十里红妆,却只能为了夏氏一族的利益,陷入宫海。
有些事,并不能自己做主。
就比如章欲行有一个妹妹祈和公主,一个姐姐清懿长公主,祈和公主便是远赴南悯和亲,即使章欲行再不舍,但也没办法,祈和公主到了南悯,成了摄政王妃,摄政王没有三妻四妾,只有她一个王妃。
清懿长公主身份尊贵,尚未有驸马,凡人俗子自是入不了她的贵眼,且再等等吧。
从前啊,清懿长公主还骂过太傅之子裴易水,说裴易水轻浮,不如萧大将军英武。
我向上推了推眼角,擦去余泪,长叹一声:“哎,事已至此,也莫要太过忧虑,让自己再患上心疾,以后什么事我都不管了,除了我想管的事,至于淑妃,德妃,妙昭仪,随她们的便。”
贤妃蹙眉:“非霜,你今日莫不是生病了?”
贤妃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似笑非笑的摇一摇头。
贤妃吸了口气,道:“非霜?”
贤妃眼中迸出一丝光亮,像是我的话点通了她。
我随手拿起手边桌子上的一块莲花酥,轻咬了一口。
我左右不定,迟疑了一会,又转变了念头,说道:“不妨我先试试最胡搅蛮缠的淑妃?跟淑妃示好一下,若是能成,就说明我也有点本事嘛。”
我见小杏儿嘴巴微张着,眉头皱足,以为她也想吃莲花酥,于是塞给她一块,小杏儿连忙摆手解释:“娘娘...您昨夜怕不是没睡好,要与淑妃示好?”
说到“示好”两个字,小杏儿的声音低了些,她的手紧紧攥着桃红色衣角,有些紧张。
我抬头望向天边的浮云,释然一笑:“争来争去的,也会累,我太过愚笨,还是不争好,这样我也能太平。”
祝家如今并不需要我带来利益,章欲行又不会将我打入冷宫。
我的兄长是滟州巡抚,那年滟州水灾,兄长治水有功,受百姓爱戴,受陛下夸赞,而嫂嫂是陇西第一富商的嫡女,金枝玉叶,为人处事有矩。
祝家也足够好了。
所以我才想在宫中偷闲,想静静的,在清宁宫听着小曲,品着香茗,与贤妃作伴,想来还真是悠哉!
微风拂过,阵阵丝柔,如江南细雨,如长白之雾。
是夜,皇城被夜色笼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