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江樾回到小院。
“啪”
江樾打开灯,远远看去客厅沙发上鼓起了一个小包,是江箬盖了层薄毯蜷缩在沙发一角。
“怎么在这儿睡?”
江樾捏了捏毯子,不算厚,夏天用的,他轻轻抬手覆在江箬额头上,确认没有发热才低声询问。
“哥哥不在…”
被刺眼的灯光一照,江箬缩在毯子下迷迷糊糊的回应。
“回房间再睡会儿吧,哥哥去做早饭,等会再叫你。”
吃过早饭,江樾带着江箬去了医院。虽然路上江箬都表现的很正常,但到了医院,看见床上昏迷不醒的江母后,江箬还是忍不住哭了。
眼泪鼻涕哭了一脸。
江樾看了眼被江父抱着哄的江箬,转过身合上门,出了医院。
昨夜下了雨,空气格外清新,街道两侧的榕树被雨水洗涤得清亮澄澈,浓郁的绿色像是经过淬炼,显出生命盎然的光泽。
人还是照常的,公交站牌下,上班的提着包夹在大爷大妈之中,有惊无险的挤上最早的一班公交,路过时看见的学生手里拎着塑料袋装好的包子鸡蛋,还等在包子铺前不住的往书包里塞。
偶尔穿行小巷还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老人或站着或自个儿端了凳子在门前坐下,他们穿着早不时兴的深蓝布衣,老妇人还总爱戴上一顶绣了花的黑色打底毛线帽子,即使天气并不怎样冷。
老人们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绝不会仅仅局限在这块儿小地方。
他们又提起了今年的天气,谁家的女儿有福气今年又添了个大胖小子,谁谁又在城里买了房劝说老人要把家搬进城里住,谁又把旧院子重新修缮,半夜三更一声鞭炮响,谁又敲锣打鼓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宾客。
像是晒干的茅草,经历了阴雨绵绵,要把积攒的话都说尽,才能彻底干燥。
江樾在小巷拐角处停住了脚步。
小巷两侧的围墙并不高,甚至有时候走着走着还能看见一面颓圮的篱墙,那一家一定是早早的搬走了,并且再不打算回来。
围墙上倒插着许多锐利的墨绿色啤酒瓶碎片,密密匝匝的形成一道简易护栏,青苔攀岩其上。
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片,乍一看还发现不了其中蕴藏的危险。
于是这场天衣无缝的伪装也蒙骗了自然,不知谁家院子里的三角梅长得尤其茂盛,绿意盎然,生机勃发,最先抽出的那根枝条早早的斜倚在墙头迎着朝阳绽开红花。
矮墙下,半蹲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长长的黑发有些杂乱的散着,遮住了半边侧脸,远比她身形宽大的白色短袖长得几乎可以做她的裙子,露出细瘦的胳膊。
瘦瘦小小的一团,似乎稍不注意就会被忽视。
江樾并没有贸然上前,他看见女孩儿微微仰头,全神贯注的盯着对面的矮墙。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才终于在浓密的绿意中找到隐藏的那抹橘黄。
“喵呜”
橘猫懒懒的叫着,叫声和它本身一样,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它是一只正值壮年的猫,一眼就看穿了小孩儿的把戏。
它伸出两只前爪站立,后半个身子高高翘起轻松做了个拉伸,随后雪白的爪子轻踩脚下柔软的青苔。
下一秒,橘猫灵巧的从墙头跃下,肉肉的爪垫落在地上就像陷进了雪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它两只前爪并拢,尾巴在身后呈扇形的扫来扫去,它尾巴梢还带了一簇雪白,看上去格外可爱。
陈喃试探性的朝它伸出手,然而橘猫只是骄矜一瞥就傲然的转过身继续舔舐毛发了。
陈喃一点一点的挪移脚步,生怕惊扰到了橘猫。
喵…
陈喃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喉咙处的干哑让她无能为力,就像一阵风从喉中经过,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立马把嘴合上,同时抱紧手臂慌乱的用余光望向四周。
许是周围的寂静让她得以放松,陈喃以江樾从未见过柔软姿态又一次向橘猫伸出手。
她的嘴半张着,明明没有声音,可是橘猫却好似听见了她的呼唤,眯眯眼,它甩了甩尾巴,放下爪子,迈着轻快的步伐朝陈喃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