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爸爸抖抖烟灰,目光悠远,脊梁深深地弯下去,开始了他的叙述。
其实四十多年前,大概杨爸爸小的时候,天热的要命,又没有空调,一到夏天就疯狂停电,风扇也不多,还是个稀罕东西,满村的小孩解暑的唯一办法就是去水库里呆着,用土话说就是下坑,那个时候孩子多,地里的活儿也重,小孩子都是自己随便乱跑。
第一次听说水库里淹死人是杨爸爸十三岁那年。一开始都没人注意,因为淹死人在那个时候实在是太常见了。可后来淹死第二个,第三个……就有人在心里犯嘀咕了,可也没怎么样,就是严厉要求那些小孩子不要去水库。
听到这里,池钥心里有点纳闷,淹死了那么多人,那些尸体呢?
可也没打断杨爸爸的话,继续听了下去。
可后来还是刹不住,村子里的人终于意识到,这个水库,有点邪性。
然后就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半仙儿,大仙儿来看一看,是不是风水有什么问题还是有鬼。
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猜测,可谁都没说出来,这个时候说出来只会让人更恐慌。
可那年头混这行饭吃的人太多了,大多都是蒙骗人的,半点本事都没有。请了很多人,也说不上来管用不管用。
可后来,杨纭四五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那件事以后水库附近的人家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开始搬走了。
实在是怕,万一哪天轮到自己了呢。
那地方,就再也没有孩子去玩了。
那几天过年,在外边混的好不好的都回家过年,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整个村子都开始热闹了起来。冬天冻的路邦邦硬,光是水都结了厚厚的冰,大人都能在上边走动。
大人都到处串门子联络联络感情,小孩子也都在这撒了欢似的在村子里来来去去。
当然,谁都没忘记跟那些小孩子说一声别去水库附近,小心掉下去,可转头想想现在大冬天的都结了冰,去哪儿淹死人呢,就没个大人跟着,只是嘱咐了那些大孩子们看着点小的。
然后,就出事了。
杨爸爸说,他记得很清楚,大孩子们哭着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说少了两个孩子。
一群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一路跑一路听,本来大孩子只是让那些小孩儿在街上玩,可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太难管了,心里全都是探险冒险好证明自己是个英雄,不停的怂恿着去村子东边的坑。没办法,大孩子就只能跟着他们去了,她心里想的很好,就离得远远的看一看,他们要是非要走近,那就打,谁去打谁。
然后等看完了,要回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两个人。
是一对兄妹,她怀疑是哥哥淘气带着妹妹走过去看了,心里一紧,往那边望了一眼,没看到人,难道是躲起来了,赶紧把剩下的孩子送回去,叫大人来找人。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害怕,眼泪都吓出来了。
那些小的们看着她哭也都哭。
然后大人们在村子里找了两个小时,地皮都翻出来了,就是没有,最后只能让人在腰上捆上绳子,让人拉着去水库里的冰面上找。
那个水库还挺大的,深的地方得有四五米,村子里的人都来了,站在边上,看着冰面上的寥寥几个人。
然后一个人突然定住了,他看着自己脚底冰面下那两个牵着手的娃娃,又用目光扫了扫,整个冰面没有一个冰窟窿。
而直到现在,坑里已经死了十一个人。
故事听到这里,池钥非常确定,她这第一回是遇到腥盘子了。
杨爸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乎说累了。
杨纭大概也是第一回听到这个,目光愣愣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至于她自己,则有一大堆问题要问。
最重要的就是,说了这么多,那这个水库,跟他们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池钥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然后迎来了杨爸爸痛苦的目光,他很快速的抹了下脸,“杨纭有个小叔叔,他是在水库里死的第六个人。”
在杨爸爸这么说的时候,她一直用余光盯着杨纭,只见她脸上并无诧异之色,她原先就应该知道。
池钥没再接着问,她知道,他们肯定还瞒了她什么,但是人家不说,她自己单蹦一个在这儿,也不好逼得太急。
然后,剩下的时间里,她去了一趟村委会,找了村长,又说了一遍自己扯的虎皮,成功蒙住了村长,统计了一下这些年里死在水库里的人的出生年月,他们的死亡年龄……
她拿到那些信息之后,草草的看了一眼,然后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害怕,不过面上倒是装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