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
埃特放下信,一只手拧着眉心。他几乎从没有爆过粗口,但他现在异常烦躁。
“谁要你给钱了。”
使他焦虑的并非只是这封离别信。——如果是别人,如果关系只是帮助过的朋友,兴许会以为这是发达了想要丢下自己,又或者只是想结束无用的关系。但埃特绝对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知道他认识的安柏德费斯不会这么做。
而且这封信极其反常。平时勾画力道掌握自如的天才画家,字怎么会凭空变得这样虚浮。那些划出去的笔触都似乎想在颤抖着似的,显而易见的把握不住难以作伪。
而且那匆匆擦去的血痕……
安柏德受伤了。
埃特想到这里动作顿了一顿。如果是这种可能,虽然无法解释安柏德写信的动机,但是却可以解释那字迹——
安柏德是惯使右手的,用左手写不出惯用的写字方法。致使字迹虚浮却又能看出习惯,只可能是他伤在右手。而且这个伤势,可以令他连笔都握不稳。
埃特呼吸一滞。一个画家,一个用右手画画的画家,这只手如果出了这样大的差池,这辈子不就毁了么?
更何况,安柏德可是马上就要进入顶尖画派委员会的绘画天才!
埃特本不想往这么坏的方向猜想。但是,种种迹象,容不得他乐观。
是谁?
更匪夷所思的是,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安柏德第一反应不是找那个人算账,而是先回荷兰?
埃特自认为了解安柏德。安柏德本就不是容忍的性子,遇到这样的事情,正常情况下,那犯事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
埃特垂下头。一切都毫无头绪,而且心里一直……像被灌了铅,又好像被烈火烤灼。
他现在,想见到安柏德。
.
“孩子,你这样我很难不担心你是否出了意外。”坎特劳尔先生担忧地俯下身,埃特叹了口气,“是出了一点。”
“可否透露,是哪方面的呢?”
埃特犹豫。大部分事情其实都算做是自己的推测,真的要说,反倒不知从何说起。
坎特劳尔很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不想说的话就算了。不过,一直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抱歉,先生。”埃特低头,无意识地攥紧双手,“我只是……需要接受。”
至少现在看来,从哪方面他都没办法接受。这件事情留下的疑点太多,更何况牵扯进去的人,于他而言——
那是他唯一的至交。
埃特无心手头的工作,脑子里依旧想着安柏德的事。坎特劳尔正在接待一位新的来买钟表的客人,暂时也没顾及到他。埃特开始在脑中整理思绪,把这件事压下去,就像坎特劳尔先生说的,这并不是办法。
他似乎心里开始有一个短暂却坚定的想法:
找到安柏德。
管他是在哪,荷兰还是罗马,不见到他,埃特心里就像扎了一根死刺。
正这样想着,埃特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在近乎焦急地等待坎特劳尔接待完那位客人后,压制着颤抖的声音问:“……先生,最近有船离开罗马吗?”
安柏德虽然来的时候坐的是自己的马车,但是一趟抢劫下来已经没有可以返程的资本。所以他唯一的选择只会是坐船,如果最近没有开往荷兰的船只,那么也就证明,安柏德人可能还在罗马。
而坎特劳尔接到的客人如此之多,要说哪里的消息最灵通,当然要问这位钟表店长了。
“船只吗?有是有,只不过多是长途的。”坎特劳尔略一思索,随后笃定道。
埃特似乎更急切了:“那……有没有,开到荷兰的?”
“荷兰?那大概是短途吧。”坎特劳尔说,“我记得……抱歉,让我看一下日历……不错,明天下午会有一艘。”
得到确切的消息后,埃特心里似乎终于有了底,长舒一口气后,还没忘道谢。
“小事。”坎特劳尔摆手,恢复了爽朗的笑容,“看起来有帮助?”
“……是的,感激不尽。”埃特道,“如果可以……明天下午,我想请假。”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今晚加班把明天的工作干完。”
坎特劳尔笑了。“别累着自己。想做就去做吧。”
想做就去做。
埃特心里再次感激了坎特劳尔先生。他实在不是一个死板的人,由此给予的诸多方便令埃特痛楚着的心里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