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许一流点点头,不纠结了。反正他的时间不值钱,等雨小一点,走路回去好了。相较末班车开走了,读书仔主动告知更让他惊讶。
他瞄了眼读书仔,又在看书。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挺厉害的,那小子。不谈看没看进去,一看书就像和尚入定一样,专注,十分专注,无论周遭环境如何,他自有一方天地,做自己的事。
许一流没上过高中,短暂的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忙着叛逆。初三那年被他妈看守着学,狗都嫌的年纪,他哪耐得住心学习,如坐针毡,痛苦不堪。
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许一流起身,探出手感受雨势,还行,不会把人砸感冒。他刚查了地图,这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虽然有点远,但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没犹豫,许一流唰地冲了出去,可老天偏和他作对,左脚刚踏出候车厅,闪电游龙般划破黑夜——
轰!
不会遭报应被雷劈吧,但离了弦的箭哪有回头路走,许一流咬咬牙,心一横,硬着头皮往前跑。
可手臂却被人紧紧拽住,头顶之上的雨随之停止,干净好闻的皂香掩过下雨天的土腥味。
谁?
许一流抹去眼睛里的雨滴,眨眼看见,撑着蓝黑格子伞的读书仔。
“跟我走。”
“跟你走?去哪?”许一流看看伞,又看看读书仔,脑子实在想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读书仔神色平静,反问道:“你不是要买伞吗?”
于是许一流稀里糊涂跟着读书仔走进漆黑小巷。巷内狭窄偪仄,共打一把伞的他们不得已贴得很紧。如果不是感受到读书仔偏热的体温,许一流难以相信自己身边有个活人,太黑太安静了。
巷子黑深不见尽头,读书仔脚步很快,许一流越走越心慌。就在怀疑读书仔要把他拐去嘎腰子,许一流暗暗握紧拳头,准备先下手为强时,他们走出了小巷。
读书仔停下脚步,“到了。”
马路对面,便是一家亮着灯的小商店。
许一流慢慢松开拳头,愣住了。
靠,好心人啊。
好心人做完好事不留名便准备离开,许一流忙拉住他,“等我一会。”
没管人家答没答应,他大步流星跑到小商店,很快买好伞和防水创口贴,顺带拿了罐可乐。
好在人还在。许一流拿出伞,把装着剩下两样东西的袋子递给好心人:“许一流,你呢?”
“……江卓。”江卓盯着袋子好一会,才收下回答。
“江卓……”许一流小声嘀咕一遍,扭过头摸了下鼻子,“谢谢啊,还有,还有……”
江卓出奇地有耐心,“还有?”
许一流红着耳朵,从嗓子眼挤出道歉:“不好意思,那天。”
江卓轻声笑了笑,许一流刚想回头确认,江卓已经转身离开。只看到一个背着书包,有些孤零的背影。
老天确实偏和许一流作对,和江卓分开后,雨停了。
但夏季的雨总是如此,突如其来,不讲道理,就像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偶尔被缘分打湿,或许也不错。
那天之后,许一流单方面认为两人算是一雨泯恩仇。
有时说说话,当然都是许一流先开口,江卓回应,但对话大多是没话找话。
“看书啊?”
江卓点头。
不过也有例外。
“天气预报明天有雨。”
许一流点头,江卓人真挺不错的。
可能是等车太无聊,许一流开始观察江卓。
第一,江卓是一中的学生,据稻香家常菜馆另一位服务员小燕科普;第二,江卓不是在等车,许一流坐的那班车是经过橘子山站台的最后一路车;第三,江卓脸上时不时带伤,而且之后几天都不会出现在橘子山站台。
是打架还是被欺负?消失的几天又在哪?
许一流有点在意。
然后,在某一天,江卓脸上又带了伤。许一流毫不遮掩自己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江卓左眼角的淤青,有话直说:
“明天你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