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各自归去。齐钦嚷着林斌害他挨了一整天吗,要去住林煜的院子。林斌觉得好笑,也乐得他闹去。林斌站在自己院门口看着齐钦搭着林煜的肩离去,嘴角的笑意才慢慢冷下来。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跨进了房门。
桌上还摆着白天看了一半的戏本,正是宴会上兰官唱的那出《梅魂》,林斌拿起书翻了翻,顿时觉得乏味可陈。他把书塞回书架,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研墨习字。
夏夜极凉快,林斌院内中了许多竹子。凉风透过窗吹进来,甚至有点阴阴的。
纸是文轩新制的,笔是林煜新赠的,但就是没有手感。林斌草草写了几个字,扔下笔坐下。
果然今日无法静心,偏偏是这样的日子,偏偏是这样的热闹场,这样的戏。
林斌批上斗篷,开门就要出去。门外侍候的庭松见他披着衣服出来,忙问道:“二少爷这是去哪?”
“去湖边散心,你不用跟着了,烧点水沏点荞麦茶吧。”
林府的后花园是依着湖修的,路上有不少巡夜的嬷嬷。林斌没走修的亭台楼阁,而是顺着小路钻进梅林里,树荫婆娑,在月光下有点鬼气森森的。林斌踢着石头漫无目的地走,突然瞧见前面有一个人影,那人穿着浅色的长袍,在一片漆黑树影里格外显眼。
林斌靠近大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宵禁的时辰在这种地方闲逛。”
那人转过身来,林斌看不清他的脸,只借着月色看清他的眼睛,明亮又有光彩。
林斌凭着对这双眼睛的印象,在第一瞬直觉地认定这人是兰官。
“二少爷。”兰官微微屈身,对林斌行礼。
“你怎么在这?”
“夫人安排我住在这湖边的水榭。我睡不着,便出来走走,不想冲撞了贵人。”
林斌笑道:“哦?可是我府上短缺了什么,让你夜不能寐?”
兰官也笑道:“不瞒二少爷说,其实我有点认床。初来乍到,故而夜不能寐。二少爷又因何深夜至此?”
林斌看了眼兰官月光闪烁的眼睛,心里的烦闷突然化作轻烟,他任这种轻松随话语飘出来:“因为你。”
兰官闻言挑眉,诧异地瞧着林斌,并不答话。
“因为你今日唱得一出《梅魂》甚好,勾得我念及母亲的往事,怎么算不得你的问题?”
兰官道:“不想这出戏同夫人也有渊源,二少爷可能告知我一二,免得日后冲撞了。”
林斌摇摇头:“不是母亲,我说我母亲。”
兰官低头沉默了会儿,道:“我无意冒犯二少爷。”
林斌瞧他这样生分,反而一扫惆怅,道:“你自然是无心的。我还没问呢,你叫什么名字?”
兰官笑道:“二少爷这是说什么糊涂话,宴席上我便说了,唤我兰官便好。”
林斌摇头道:“你说谎。”
兰官道:“二少爷何苦为难我?我自小便被人牙子卖去戏班了学唱戏,兰官这名字也是师傅取的。哪里还记得什么生生父母呢?”
林斌道:“你讲话分明是平京口音。乡音难改,你今年才十四,再怎么机灵也很难瞒得住。”
兰官不讲话了,只是低着头。
林斌自觉失言,摸了摸鼻子道:“我无意探查你的底细,也无意勾起你的伤心事。今日我念及母亲,难免失了分寸。天色已晚,就此别过。”
兰官抬头看向林斌道:“我今夜从未见过二少爷。”
林斌点头道:“今夜宵禁,我在院里习字。明日约上大哥和表哥,给你瞧我新写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