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珠炮似的一串话下来,夏竹卡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他抬头看向方正福,对方的眉头这时仍不放松。
想到外婆年过半百的人了,还在为自己操心,知道了自己打架,遭学校劝退后,一天到晚都在帮着忙活自己转学的事,夏竹决定自己顺顺毛,暂时不当刺猬了,当即调整出一个温和乖顺且无害的笑容。
“您放心!耳钉我会摘的。这头发嘛自然卷,我也没办法,”夏竹用坚毅的眼神盯着方正福,“至于这个打架,确实严重,但事出有因,我敢保证我出的每一拳都是正义的!我踹的每一脚……”
方正福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靠,跑偏了。
夏竹立马调转话锋打哈哈:“哈哈哈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打架斗殴什么的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会在晏中努力学习!努力为校争光!今天我以晏中为荣,明天晏中以我为荣!”
方正福的脸抽搐得比刚才更厉害了一点,半晌才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别扭表情,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再戴回去道:“行了手续办妥你就去隔壁领书去!别跟这发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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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早上的前三节都没课,归给学生搬书回教室和进行班级大扫除,住宿生还要用这时间去宿舍铺床和收拾生活用品。
一班是理科重点班,二班是文科重点班,其余十个班级文理对半开,都是平行班。夏竹被随机分配到了七班。按照转校生的规则,这学期的期中考他如果能在年级九百人之中考进年级前五十,就能转入重点班。
抱着一摞书回教室的路上,裴熵站在校门口管理秩序的身影赫然重现在夏竹脑海里。
十七岁的身体里是二十三岁的思绪。
触手可及的是自己埋藏了五年的晦涩秘密。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现在自己这是什么情况,到底是穿越还是什么其他的不可抗力,但是,既来之则安之。
夏竹猛地发现环境对人的影响确实很大,自己来到这个“梦”里后,精神年龄都似乎跟着身体年龄年轻了几岁,愈发轻松了。
如果说前几次一时脑热说出口的那些话都违背了事实,那么现在他就要做到尽可能地使行为言语都仿照过去,尽量让一切都按照原本那样发展……这其实很难。
校门口那是第一面没错……接下来想再见到裴熵,时间线就得拉到一周后……夏竹心说让现在的自己忍着一周不和他有什么交集,简直难过登天!
一周后的话……夏竹仔细回想,两人见的第二面——自己边下楼梯边吐槽裴熵还一不小心拍到了从转角上来的裴熵的屁股……
我靠,这么尴尬的事居然还要再装作不知情地自己主动重演一遍……
夏竹霎时间一口气喘不上来,紧接着两眼一黑,他差点以为自己是真晕厥了,没成想撞上前面人结实的后背。
手上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夏竹飞速蹲下将书全部抓起抱住,抬眼要说不好意思时才看清撞的人正是裴熵。
夏竹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念头。
一,这什么狗血剧情,开学,走廊,你撞我我撞你,书撒一地……
二,你现在出现是要干嘛?剧情又走偏了啊!我不会又被闪送走吧?!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反而一切都愈发真实。
夏竹先发制人却根本不抬头正视眼前人,只低声道:“不好意思啊同学。”
裴熵低眸看他,又看表,一手翻开手上的打分册:“没事同学。十点十分,你迟到了。”
夏竹在原地凝固了两秒钟,不知是在回忆过去还是懊恼现在。
“班级,姓名。”裴熵见他走神,手上的笔轻轻在他面前晃了晃。
夏竹不情不愿地嘟囔着:“高二七班,夏竹。”
直到走进教室,坐在老师为他安排好的位置上,夏竹都没缓过来。复杂矛盾的心情构成了此时的他的全部。
他并未完全搞清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但能看见活生生的裴熵站在他眼前,偶尔冒出几句话,他觉得既不可思议又珍贵。他像想要一个限量版玩具而向父母乞求了很久的小孩,终于得到,连睡觉都要抱着一起。
夏竹把所有的书一股脑塞进抽屉,扭头看向走廊发呆。
他的位置在教室靠窗一侧的倒数第二排。
裴熵的身影从后门一晃而过。
夏竹想了想,裴熵是一班的,一班在三楼,裴熵这会应该也是要去教室上课了……
身边的同桌姗姗来迟,此时跳到夏竹眼前大喊一声:“嗨!兄弟!是新同学不?欢迎欢迎!”
夏竹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刚想自我介绍,忘了这小子话太密了。
“我叫陈朝!朝阳的那个朝,老有人看着就叫错了。不过咱俩是同桌,很快就熟了,你肯定是不会叫错了。你从哪转来的啊?是城东那边那个死贵死贵的私立吗?叫啥来着?什么阳……诶你呢,你叫啥?”陈朝终于给了夏竹个空当。
夏竹薅了把头发笑道:“我叫夏竹,竹子的竹。华阳的学费确实死贵死贵的,还好我跑路了。”
陈朝的笑声格外爽朗,一笑起来就会露出一颗虎牙。
毕业后夏竹再没见过陈朝。他大二那年突然出国留学了,两人不常联系。这小子到了国外也不消停,操着口东北话疯狂社交,哪哪都能混出几个熟人来,很吃得开。
两人上一次聊天还是去年冬天,陈朝和家里大吵了一架,于是表示不回来过年了,发誓不在外闯出点成绩就不回家,后来他也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偶尔更新的社交平台上记录着世界各地的风光。
想到这,夏竹有些感慨万千地多看了眼前人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