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鸣慧站在行署大门对面的街边，望着行署大门前站岗的人，站岗的年轻士兵的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样子也瞧得清清楚楚。

苏鸣慧站的地方是在打印店门口的街边，空气中有打印机的嗡鸣、纸张的摩擦声、还有压低的交谈声，像极了刚进考场，开始考试前的响动。

苏鸣慧手中捏着需要打印的材料，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

“大姐，可以啦，你要打印什么资料？”

苏鸣慧没有把手里拿着的纸张递给她，说了自己的要求：“我要打印的资料是土地租赁协议的补充材料，你这里有没有模版？”

“我找找看。”

边说打开电脑桌面搜索起来，打开给苏鸣慧看，苏鸣慧看了后，觉得不太适合，便把自己手里的纸张递给她。

很快就打好了，苏鸣慧多复印了两份，拿着走出复印店。

苏鸣慧回想起第一次来行署报名时的场景，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展望美好未来，憧憬期待新的开始，如此笃定，仿佛人生真有这般清晰的路径可循。

苏鸣慧不由自主骑车到考试现场，看见许多年轻人，他们脸上有种熟悉又陌生的神情，那是未经世事磋磨的纯粹渴望，是相信一字一句背诵法条便能垒砌未来的虔诚。

二年前，苏鸣慧也曾是其中一员。那时苏鸣慧刚刚被威胁下岗有优先权，铁饭碗稳定的工作，却被告之饭碗不铁了，随时可能会下岗。

与莫远帆决定创业的时候，白日谈理想，夜晚啃专业书。窗外的霓虹与桌上的台灯交相辉映，仿佛照见的是一条可并行不悖的双重轨道。

莫远帆相信能一手建起自己的工厂，一手勾勒未来的蓝图。

那时，“未来”是一个饱满得快要裂开的词。

然而创业是吞没一切时间的巨兽。起初只是几次不得已的缺席课程，后来是整本整本法典的荒疏。

产品出来，到处跑客户，送产品试用体验，一家一家饭店扫街一样的拜访寻问。

而属于自己的那一方书桌，却一寸寸被侵蚀殆尽，书本上落了薄灰。

苏鸣慧曾于凌晨三点，在堆满可行性研究范本的书桌上摊开《刑法学》笔记，墨黑的铅字在眼中漂浮、交融，最终化作一片无法辨识的迷雾。

手心传来的湿润触感将苏鸣慧拉回现实。前方一个女孩正急切地向工作人员解释什么，她的话语零碎而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苏鸣慧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明明那般年轻，那般相信一切还来得及。

可苏鸣慧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创业教给苏鸣慧的并非只是疲惫与挣扎，它亦给了苏鸣慧另一副目光与不同的视角。

苏鸣慧再也无法纯粹地以条文去丈量世界；创业一年多来经历的种种，她见过规则之外的斡旋，契约之下的情谊，利益背后的苦衷。

更明白法律不再是悬浮于文本之上的神圣体系，它更是泥泞人间的一种挣扎、一套工具、一份不得已的秩序。

苏鸣慧失去了初学者的虔诚，却获得了实践者的复杂视角。

苏鸣慧想起昨夜最后一遍检查这些文件时，眼睛看到书桌上堆满桌面的民法、刑诉、商经…。

苏鸣慧忽然明白：自己并非站在法学与商业的岔路口，而是站在“可能”与“现实”的裂缝之间。

这类情况可能需要额外提供时间保障说明。

苏鸣慧望着那一本一本放进纸箱的法律书籍，这一刻，二年来所有的深夜、所有的挣扎、所有被迫搁置的书本与重新拾起的决心，都凝固于此。

每一个人都怀揣着一份完整的法治梦想。

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远处的天空正被高楼分割成锐利的几何形状，那是苏鸣慧的另一处战场，另一部尚未写完的法典。

失败的法律书籍忽然轻盈了，它们不再是放弃的证明，反而像是一份独特的资历：它记录了一个人在现实与理想之间的诚实丈量。

或许某一天，当创业的潮水稍退，苏鸣慧还可能会再继续进行下去。

但那时可能带来的将不只是法典的记忆，还有商业战场上得来的契约精神、对人性的洞察、对规则之下百态人生的真实触摸。那将是另一种资历，另一种通过的方式。

苏鸣慧将材料仔细收进纸箱，把纸箱封起来，放在书桌下面的角落里。

最令苏鸣慧和莫远帆最担心的是现金流跟不上，愁周转资金。

最近几日的话题绕来绕去都会不由自主说起，该怎样在有限的资金中盘活？

苏鸣慧算来算去，就目前的状况，无论怎样算，都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废塑料款、废机油款、钢板款、电控柜款、辅料款等等，随便一算，还有近两万元该支付的钱。

还有必须开支的如购酸、购碱等等，算来算去，要想运转起来，最低限度还需要3万块钱。

绞尽脑汁想着上哪儿去找3万元钱？

暂时，唯有在现有存货上打主意，于是，形成了卖出一点货，收回一点钱，然后再进一点货，再开出一点成品，再等卖货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