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训练基地走廊,空调风带着点凉意。
林柚抱着刚打印好的解说手稿,在转角撞上了个硬邦邦的胸膛。手稿哗啦啦散了一地,最要命的是,挂在脖子上的耳麦线缠成了死结,线头勾着页脚,越扯越乱。
她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那团乱线,头顶就响起个低低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的轻啧:“笨手笨脚的。”
林柚抬头,撞进一片阴影里。
是凌野。
他刚结束训练,黑色队服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指腹还沾着点键盘的微凉,显然是刚从训练区出来。他没看散落的手稿,视线落在那团耳麦线上,眉峰轻轻蹙着。
没等她说话,他已经俯身蹲了下来。
距离突然拉近,林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是战队常用的键盘清洁剂味道,混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爽。他的发梢垂下来,扫过她的额头,带着训练后未散的热气。
“别动。”他低声说,指尖捏住乱线的一端。
林柚屏住呼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耳麦线间穿梭。他的动作很快,指尖灵活得不像个整天敲键盘的人,那些缠成死结的线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三两下就松开了。
“好了。”
他把解开的耳麦线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林柚下意识抬头,呼吸刚好撞在他垂落的发梢上。
凌野的手猛地一顿。
耳麦线从他指尖滑落,掉在林柚手心里,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飞快地移开视线,落在散落在脚边的手稿上,声音有点哑:“手稿第三页,红方中单的闪现时间算错了。”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转身就往训练区走,步伐快得像在逃。
林柚捏着那根还带着余温的耳麦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发现自己刚才低头捡稿时,瞥见了他黑色队服领口别着的麦克风——银灰色的外壳,侧面有个小小的流萤标志,和她现在用的这一款,一模一样。
是战队今年给核心选手配的新款,据说全基地只有五个人有。
她捡起第三页手稿,果然在红方中单的战术分析栏里看到了错误的时间标注,红笔写的“17.3秒”,被人用铅笔轻轻划了道线,旁边标着个更精准的“18.7秒”,字迹和他战术板上的如出一辙。
原来他刚才蹲下来时,不仅解了线,还看了她的手稿。
林柚把耳麦重新戴好,线身的温度顺着脖颈漫上来,有点烫。她想起他转身时,耳尖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的那点红,像颗藏在阴影里的草莓糖,猝不及防地甜了一下。
那天下午的训练赛,林柚特意多留了个心眼。
凌野坐在最靠窗的机位,操作着他的招牌夜刃,绕后、切C、收掉残血,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按剧本走。
中场休息时,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林柚隔着玻璃看过去,发现他脖颈处的麦克风线,和自己手里的这根,在阳光下反射着一模一样的光泽。
她低头翻开解说本,在第一页写下:“凌野,烈火战队,夜刃玩家。耳麦和我同款。”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行小字:“解结很快,比我厉害。”
走廊里的风又吹过来,带着训练区飘出的键盘敲击声。林柚捏了捏手里的耳麦线,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有点不一样。
而训练区的凌野,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看着屏幕上刚保存的战术录像——是红方中单的闪现分析,时间精准到0.1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录像放进了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给那个笨手笨脚的解说”。
有些初遇,藏在缠成结的耳麦线里,藏在低头时不经意的呼吸相触里,藏在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想帮对方纠正错误的瞬间里。
像那根被解开的线,看似杂乱无章,却在交错缠绕的瞬间,悄悄系上了个只有他们懂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