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启程?”淮安王府在京中,离清和郡还是有些距离,她少时曾去过那里。
“或可今晚。”
徐宜:“我要去见见沈大娘。”
“可在下怕你逃了。”郁故行故意笑了下,说出自己的顾虑。
“长吏府不是有那么多侍卫?”徐宜皱起眉,有些恼。“郁大人随便派些人监视我不就好了。”
“那些人我都不放心。”
年轻公子舒展眉目,凑近了说:“不如由我亲自陪徐娘子去罢。”
徐宜:“……”
她迟疑了下才回应:“好吧,只是到时候郁大人别怪我。”
“不会。”郁故行继续说,“徐娘子快些回去整理罢,我在长吏府门口等你。”
徐宜的手沾上了不少暗红的血,此时还微微颤着,就像秋日即将要枯死的蝶。她的唇色也微微泛白,没再去看郁故行,也没再回应,只是转过身一股脑地往屋外走。
她走的很慢。
站在她身后的公子眼眸微眯,一错不错地目送她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庭院之中。
*
马车骨碌碌地驶过清和郡,到了进入槐里的山路上,车中略有些颠簸。
徐宜坐在马车的窗前,紧闭着眼,唇色依旧泛白。
淮安王府。
她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少时姨父姨母嫌弃驽马晦气、笨拙,便将她的那匹驽马卖给了言家,彼时恰逢淮安王府的人购买驽马,于是言家就将驽马拱手相送给了淮安王。
可淮安王大肆搜寻驽马不是为了饲养、利用它们,而是为了取乐。
永光三年,北方戎人侵扰许朝边境,北次山下的好些村民都沦为戎人的玩物,死伤惨重。
朝廷便派了淮安王前去征战。
可戎人到底习惯骑战,驽马是他们主要的坐骑,他们将许朝兵绕得团团转。不出意料的,淮安王吃了败仗。
此消息传入京中,天子震怒,淮安王作为败军之首领自然逃不过责罚。
自那时淮安王就对驽马深恶痛绝,他便在民间大肆搜刮、购买驽马,然后在淮安王府中慢慢折磨它们。
王府中就有专门的屠宰场。
徐宜养的那匹驽马就是在王府中被人剜去了双眼、砍断了马蹄。
若非她去得及时,驽马早就被剥皮削骨、拿去泄愤了。
她的驽马被卖时,她偷溜进了淮安王府,曾亲眼目睹驽马被杀死的惨状。
恍然间她又看见了那片血色。
“我们到了。”清透若水的声音响在头顶,徐宜倏然抬眸,正巧看见郁故行那双熟悉的温润眸子。
因着身子无力,徐宜下意识扶住他的手,缓缓撩开帘子,走了下去。
放眼望去,砚山一片新绿,阳光破开阴霾洒下来,汩汩的山泉水上面一闪一闪地跃着亮光。
山腰上伫立着一间孤零零的屋子。
言许死后的这三年里,她其实很少待在槐里乡,要么是在清和郡做零工,要么便是在沈大娘家中,她很怕回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