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富舒展开眉头:“好办,让他去当兵!”
沈华生脸上突然露出了狠厉的神色:“不行!他当兵有出息了怎么办?”
一旁的苏醒掐灭了手中的烟:“把他弄到南方的金利服装厂去!”
“嗯。”沈华生唇角终于勾起弧度,“你们来个联合‘作战’,国富负责劝他验兵,壮涛让他体检不过,苏醒接他去南方。我要让他们永无出头之日。”
第二天,赵国富探着脑袋进了凌重阳的家,脚未站稳,声已先至:“老哥,部队征兵了!”
凌重阳闻声抬头:“征兵就征兵,嚷嚷啥?”
赵国富掏出一支中华烟递了过去:“云志高中毕业,到部队能吃技术饭!今年的兵种是武警,听说还能考警校,考上了能当警官!”
凌重阳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随即又暗了下去:“他现在还在复读,想着明年再考一次……”
“验兵也就耽误一两天,不影响复读的。”赵国富凑近了一些,“再说了,万一复读考不上好的大学,当兵不是一条好出路吗?”
“这……”凌重阳有些犹豫。
房间内,凌云志的心里早已掀起波澜:复读考上好的大学,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是参军也是心中的梦想……
“爸,我去!”他猛地推门而出,声音坚定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体检那天排队,一个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凌云志!”
转头时,李壮涛正笑眯眯地递来一瓶汽水:“天冷,喝点热的。”
瓶身温热,入手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凉意。凌云志未疑有他,仰头而饮。
在洗手间留存尿液,凌云志突感一阵眩晕,耳边嗡嗡作响,差点摔倒……
一周后,赵国富踩着冰渣来到了凌家,脸上挂着虚伪的惋惜:“尿检红细胞超标,云志当兵这事……黄了。”
“不可能!”凌云志猛地跳起来,膝盖撞翻了板凳,“上半年高考体检,一切正常!”
赵国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喏,不信自己看。”
“体检不合格”五个红字在纸上显得狰狞而又刺眼。
远处突然响起欢快的锣鼓声。凌云志抬头,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经过凌家村村口。队伍的最前面,是李壮涛。他的胸前戴着大红花,身边围满了亲友,有人往他手里塞鸡蛋,有人往他兜里塞红枣。
凌云志突然明白了一切——凌家村的指标是一个,参检的却有两人。如今自己体检不合格,而李壮涛却戴着大红花。
他转身冲进屋,翻出那天舍不得扔的精致汽水瓶。对着亮光仔细地察看起来,发现瓶底竟然残留着沉淀物。
“操!竟敢给老子下药?真他妈卑鄙!”
凌云志抓起瓶子,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满脑子只想找李壮涛算账。冷不防在门口与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撞了个满怀,对方踉跄着连退两步,险些摔倒。
男子身穿黑夹克,右眉骨有一道两厘米的疤痕,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正是苏醒。
“不好意思,撞到您了!”凌云志连连道歉。
“没事……”苏醒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倚在了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上。
“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听说你验兵……体检不合格?”苏醒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铁皮。
“你怎么知道的?”凌云志有些好奇,下意识地提高了警觉。
“我叫苏醒,浅镇金利服装厂的技术主管。和你女朋友的父亲是熟人,与你们村民兵连长、乡武装部长是哥们!”苏醒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张名片,他递名片的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戒面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两条蛇缠绕着一把钥匙。
“是吗?那体检不合格的事可有办法可想?”凌云志的眼睛立即发出了一道亮光。
“都成定局了,哪有办法?再说了,当兵又不是唯一出路!”苏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叼在嘴里。
“那怎么办?去复读?”凌云志此时竟突然对苏醒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信任和依赖感。
“你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你去验兵了,没验上再去复读不合适,会笑话你!”苏醒吐出一个烟圈,不紧不慢地说。
“也是。您的意思是……”
“跟着我干!一个月八百,包吃住,干得好还有奖金。”
凌云志立即接过名片,名片的背面印着烫金的厂区全景——整齐的厂房,光鲜的宿舍楼。
“八百!相当于我爸在地里刨食半年的收入。”凌云志轻声嘟囔道。
“是啊!好好考虑,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苏醒随后跨上摩托车离去,引擎轰鸣的尾气在雪地喷出一个黑洞般的圈,仿佛一张悄然张开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