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逛集市这最后一项任务结束,他们在南凤村的拍摄日程也逐渐接近尾声。窝在民宿备采了两天后,便到了回家的时候。
临走前,他们还拿到了第一天制作的香珠与香牌。经过几天的阴干,它们已经变得坚硬结实,香气自内而外地散发出来,雪松与薄荷的气息彼此交织纠缠,难舍难分。
透过飞机舷窗,乐逍鸟瞰着连绵起伏的青山,忽然生出些不舍来。在来到南凤村之前,青山就只是青山,然而此后他便会知道,青山深处藏着青石板的街、香气袅袅的香牌、靛蓝细腻的布料、叮当作响的银饰、卖花的小女孩和大黄狗,以及他刚刚萌芽的、平生第一次的喜欢。
然而他始料未及的是,随着回归正常的生活,他与叶既明好不容易燃起了些苗头的感情,就这么被扑灭在萌芽之中。
回到家后,他仍然住在叶既明的住处——两家虽然同在景安洲,来回不过几分钟路程,但节目组后续还有拍摄任务,来回搬家终归不方便。然而他却没想到,两人的交集也仅限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每天清早叶既明便出门前往公司,录制节目这几天堆积了工作,只能加班加点处理完。往往还不等乐逍醒来他便没了踪影,每天乐逍下楼时只能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早餐,以及一张提醒他“热热再吃”的字条。
而乐逍大多数时候也需要去公司录音,新专辑已经在筹备阶段,有许多的歌曲录制、MV策划等工作需要完成,并没有比叶既明朝九晚五地坐办公室轻松多少。这么算下来,两人一天中仅有的交流时间,仅仅只是睡前躺在床上的几句无意义的闲聊。
对此,乐逍分外苦恼,总觉得好不容易有了眉目的感情即将迎来第一次冰河时期,工作间隙总免不了找向南大倒苦水。
“你说现在怎么办啊。”乐逍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郁郁寡欢地问。
“我哪知道。”向南也是个打娘胎里的单身狗,对于打光棍一事非常在行,但对恋爱就一窍不通了,“可能他就是太忙了,没时间回家陪你,你不也天天不在家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乐逍双手托腮,“我是说,现在我们俩每天几乎没有交流,那感情不就跟一潭死水一样,完蛋了吗?”
“那应该不会吧。”向南摩挲着下巴琢磨道,“他不是很愿意和你结婚吗,那肯定还是对你有感情的,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说着,他一拍乐逍的手:“戒指不还戴着吗?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俗话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然而乐逍和向南这两个臭皮匠却是一点用都不顶,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结论来。
最后,向南揉了把脸,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拍板道:“放心好了,只要他还对你有感情,就一定会来找你的。”
“一定会来找你”的叶既明事实上正忙得昏天黑地,只能在工作的间隙喝杯咖啡喘口气,看着静如死水的手机发呆。
回家已经一周时间,在这一周里,他与乐逍的交流仅限于七张字条和睡前的寥寥数言,恐怕加起来也不够十句话。
他当然知道对于情侣而言,交流有多重要,更何况乐逍才刚刚明晰自己的心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必须得承认,那一夜隔着房门,亲耳听见乐逍说“我喜欢叶既明”这几个字早已令他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了。
然而都说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仿佛一个贪婪的大盗,已经不满足于一句简简单单的、甚至不是说给他听的喜欢。他开始渴求更多与更好,如同沙漠里踽踽独行、即将渴死的旅人,原本只在期待着一口清泉,却在无意间发现了一块水洼后,开始奢求整个绿洲。
在听到“喜欢”之前,他唯一的念想只是暗自祈求乐逍不要在节目结束时提离婚,然而在那一句“喜欢”之后,他开始奢望亲耳听见乐逍的表白,奢望他的时时关切与问候,奢望他清潭般的杏眼里盛满澄澈的爱意,更奢望与他唇齿相依、灵肉合一。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起来,暗自在心里骂自己想太多。
明明“喜欢”就早已超出预期了,他却没办法就此知足。
办公室的门很合时宜地“笃笃”响了起来,是秘书。
“进。”他立刻收拾好了神情与心情,恢复成平时成熟稳重的模样,摆出应有的威严。
“叶总,T大的老师带学生来了,说是之前和您约好了谈合作。”
“对,带他们进来吧。”
明空当下有个机器人与人工智能芯片相关的研发项目,是叶既明主张牵头的,约了T大的教授进行合作交流。T大在人工智能领域堪称国内的佼佼者,拥有一流的教师团队、一流的学生、一流的设备与最顶尖的研究成果。叶既明自己也是T大人工智能专业毕业的,当然对母校的水平十分信任。此次与T大进行合作,除了希望圆满完成项目之外,他更希望能借此机会,为明空招揽些来自母校的优秀人才。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走进办公室的会是张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