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是不可能的,但是选一定要选个最好的!
力争上游!一次就让王上看见他们柳氏对迎合大王政策做出的努力!
思及平日里家中各个女性小辈为了布帛头面争得头破血流你踩我一脚我还你一腿的样子,他又倍感头疼。
往日觉得女子不出仕,就算能,机会给男子更好,便没怎么教导她们。
现在硬要从中选出一个不会用手段踩其他人的,无异于天方夜谭、海底捞针。
大事面前无私仇,这个道理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教会的。
养了这么多年造就的小气吧啦,不是一时之间就能转换为大局观的!
她们从前的眼界就只有后院这一亩三分地,无论如何自认有大局观,也都是相对而言的大局观,实际上争的还是兄弟叔伯嘴边漏下去的残羹剩肴。
这不是她们的错,而是教育本就如此,大环境本就如此,又怎么能要求她们跳出环境呢?
柳泽正按了按太阳穴,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三的后院还有一个丫头吧?”
他的第三子连忙道:“正是如此,那丫头有些疯癫,便没让她来。”
柳泽正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抄起手边的镇纸就砸了过去:“蠢东西!还不快把她叫来!”
那女孩儿窝在后院里,现在的天气已经渐渐凉了下来,她裹着破烂的棉絮取暖,面无表情地拨弄面前咕嘟嘟的菜粥。
倏然有一个人推开了院门,叫她:“三小姐,老爷子要见你。”
柳三小姐站了起来,她身上衣服有些补丁,头发也有些乱,她已经尽力维持自己的体面了,但她一直都只有自己照顾自己,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照顾得好。
她以为来人会让她换身衣服,好掩盖这些年的薄待,又或者会瞧不起她身上的破衣烂衫——
但没有,这人只是迅速地看了她一眼,就恭敬地伸手引路:“三小姐,这边请。”
她迷茫地走了出去,迷茫地站在了富丽堂皇的大厅内,习惯又熟练地接受着从姐妹们那边投来的、打压和不屑的眼神。
她的大姐,平日颇受柳泽正宠爱,自认说得上一点话,笑道:“三娘,怎得这般狼狈就来了。”
说着,便表示自己那里有衣服,不若让三娘换了再来。
但是,柳家的三爷什么也没有表示,看也没看这个女儿一眼,只静待着老爷子发话。
柳泽正,这个平日里颇为疼爱她的家主爷爷,非常无情地说了一句话:“跪下,给三娘磕三个响头。”
此言一出,众女眷皆惊,柳三爷的夫人立刻道:“公公,这,这是不是不合适,莲儿是三爷最长的孩子啊……怎么能让她给妹妹跪下磕头呢?”
柳泽正颇为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老三!你这个媳妇儿顶撞我!”
柳三爷低眉顺眼:“儿子这就回去把她休了。”
柳泽正看向柳玉莲:“现在,到你选择了。”
局势变化得太快,以至于柳玉莲一点儿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柳泽正说:“怎么,你也要顶撞我吗!”
她才含羞忍辱,跪下给素来瞧不起的妹妹磕了三个头。
柳三小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感觉很荒谬,柳泽正和蔼地问她:“你心里还有怨气吗?”
“如果还有,你这些姐妹,我可以让她们现在全部跪下来给你磕头道歉。”
“以后呢,她们的婚嫁你也可以说上话。”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如果说柳三小姐受了姐姐的叩头,还能说是家族内部事务,可如果和联姻扯上了关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而且抛开联姻的利益不谈,柳氏内部的人同样认为,女孩儿家嫁人就是再投了一次胎,如果决定的人对她们心有怨气,那……
柳三小姐定定地看着柳泽正,又环顾四周花容失色的姐妹们,就好像看见了两个世界一般。
支配者从容的世界,和被支配者惶恐不安的世界。
她忽而觉得很可笑,于是,她说出了第一句话:“那么,我的父亲呢?”
堂中所有人顿时一愣,与之相反的,却是大喜过望的柳泽正,他随手抄起了一方砚台,丢出去物理静音自己那个没出息的儿子。
“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传家法打断他的腿。”柳泽正又想了想,试图从她的角度出发“又或者,我阉了他,让他不能再继续祸害别的女孩儿。”
柳三小姐缓缓地握拳,好像要握住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一样,她没有看满脸恐惧的父亲,也没有管其他人,陈述着事实:
“你管家管得很烂。”
柳泽正痛快地承认了:“不错!否则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女孩子们一个能用的都挑不出来,他说话时居然有儿媳不知好歹的出来打断,以及家里爷们儿各个荒唐的内院、有他拨拉都升不上去的官职。
柳三小姐深吸一口气,道:“我自己偷偷从学堂听了三百千、章句估训,四书五经都粗略地读过,《礼》是其中最熟悉的,但我猜你需要的不止这些。”
柳泽正满目欣然:“是的,从此你就搬到我附近的院子来住,我亲自教导你。”
又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你有不满,我都允你传家法。”
这就是将她作为继承人来培养的意思了。
柳泽正关切地询问:“还没有名字吧,爷爷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柳三小姐顺从地答应了:“多谢爷爷。”
他们心照不宣,知道彼此的好意和顺从是为了什么,但情愿将它埋藏在渐渐生出的亲情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