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丞相之位空悬,南星又是御史大夫府上的,众人一合计,干脆去太尉府上求见了。
太尉聂席是两个消息一起知道的,不由得满头问号:“不是,这群人是觉得本侯是个只会打仗的武夫吗?”
他今年六十有七了,身体还是很健壮,每顿能吃三碗大米饭二斤酱牛肉。大王很敬重聂席,一般他劝,褚谅有六七成的可能会听。
这大概也是那些人来找自己的原因,但自家事自己知道,聂席心知肚明自己劝,大王会听是建立在这没有违背意愿的前提下。
那个叫南星的丫头,聂席大约听说过,也能猜得出来为什么褚谅会征召它……
无他,太医这种东西,真的是过于不靠谱了!
他们大暨人民风彪悍,历代王上身体健壮吃嘛嘛香,倒不怎么显出来。但是嘛……
几十年前,楚王落水,楚国的太医开了方子煎药,却不知怎么的,越来越严重,不过半年功夫,楚王获得了宣的谥号,楚国成功改朝换代。
第二任楚王也曾失足落水,鉴于伯父的前车之鉴,他没有命太医诊断,而是自己硬生生扛过了落水后的风寒。
一年之后,这位楚王在太医的治疗下得到了武的谥号,和落水后风寒加重导致死亡的医案……
如今的大王虽说身体素质不差,但是比起他爱举鼎的爷爷来说,还是显得有些文秀了。
一位医术高超的女太医……
聂席心里有了计较,摆摆手:“告诉他们,本侯生病了,不见外客。”
聂捷默了默,才道:“阿耶,您今天早上才在朝上和王尚书因为军费的事情吵了一架……”
聂席当即变脸:“你别跟我提王勉那个老匹夫,我大暨之所以能在乱世之中立足,就是因为我们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若是军费都不给,怎么所向披靡!”
聂捷叹气,心里安慰自己谁让我是儿子他是老子呢:“王尚书也没说不给军费,就是今年收成不太好,叫阿耶你节约一些……”
聂席当然也知道,否则就不会是在朝会上和王勉据理力争,而是直接弹劾王勉用心不良了。
但这不妨碍他赶蚊子似的把儿子往门口赶:“去去去,跟他们说,我被王勉那老匹夫气到卧病在床了,叫他们都散了!”
一些冰冷的意味蕴藏在聂席虎目中:“还有,捷儿,让门房记下这些人……”
在太尉这里吃了闭门羹,随后去寻吏部尚书杨文烨,得了一句“我家老爷寻亲访友去了。”
看着杨家上方飘着的炊烟,不甘心的人也只能憋着这口气,回家吃饭了。
杨文烨从书房里溜溜达达地出来了,问自家女孩儿:“阿越,今儿晚饭吃什么?”
杨舒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吃饭的时候就知道了。”
父女二人并肩而行,杨文烨吸了吸鼻子,笑道:“我一闻就知道,定然有我最喜爱的酱肘子!”
杨舒越勉强应了一声,看起来仍然是心事重重,杨文烨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看不出来她的犹疑?只是也不主动点破,自顾自地和女儿谈天说地。
杨舒越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小心翼翼地询问:“阿耶,我听说,赵家长女可能要出仕了,是真的吗?”
她那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爹唔了一声:“多半是吧,大王还挺喜欢她的,不过大概率不会从我这里做起。”
“她的身份到底有些尴尬,而且一事不烦二主,大概会让她入廷尉府,审讯耶律师洪吧。”
杨舒越羡慕不已,在羡慕之余,又有一丝黯然,此刻,就听杨文烨笑吟吟道:“阿越,你也想当官么?”
杨舒越惊出一身冷汗,急急地想辩解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讷讷地低下头。
“赵琅能够出仕,除去她父亲的原因,难道没有她自己的原因么?”杨文烨看着自己的继女“阿越,阿耶我不是不支持你,但你并无做官的资质。”
一分黯然化作十分,杨舒越悄悄地把心底的那一丝妄念抹去,此刻却听杨文烨叹道:“阿越,你什么都好,唯独这一点不好。”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正色道:“杨舒越!这天底下这么多做官的人,难道所有人都像赵骁那个不要脸的吗?你若是要出仕,最最紧要的事情不是做出成绩,而是告诉自己,没有任何人比我更加称职!”
这位见过无数官员的吏部尚书哼笑一声:“你阿耶我见过无数人,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庸才,有各种各样的缺点,那又怎么样?他们就不做官了吗!”
“别人的话,只是为了让你不要同他争罢了!包括你的女子身份,也是别人用来攻讦你的、最荒唐的借口罢了!”
杨文烨心知肚明,他难道没有用各种荒唐的理由攻讦过他人么?他难道格外喜欢自己的继女么?
不是的。
而是因为继女的秉性温和又坚持,要做一件事情,就绝不会半途而废!这样的人,或许不合适当一个主官,可绝对是一个完美的下属。
他的儿子杨舒予心眼不坏,但已经被他和夫人宠到不知天高地厚,每日让他们夫妇二人心力交瘁。
如今他还活着还好,若是他死了,那又有来护着这孩子呢呢?
原本吏部尚书都快放弃了,琢磨着死前将家产尽数交给大王,厚颜请王上顾看他一二。
如今柳暗花明,岂有不借这股东风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