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垣的手僵在半空,神色瞬间凝固。
他没料到欧阳蓁会拒绝,精心准备的道歉与赔礼霎时失了意义,心底涌上难言的憋闷。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道歉已说出口,赔礼也遭回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寂。
李君垣只觉浑身不自在,几乎是咬着牙低声道:“……那日,是我失态了。”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我……我喝多了。抱歉。”
欧阳蓁依旧垂着头:“二少爷不必介怀。”
说罢,她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李君垣死死攥着拳头,在她的注视下如芒在背,仿佛被烈火炙烤。
“……少来这套!衣裳给你,必须拿着!”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包裹往她怀里一塞。
欧阳蓁猝不及防,下意识接住包裹,却只一瞬便又递了回去:“二少爷的心意,奴婢心领。只是这衣裳,奴婢实在不敢受。还请二少爷收回。”
李君垣的脸“唰”地涨得更红,盯着被递回的包裹,又看看她波澜不惊的面容,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席卷而来。
他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可每次面对眼前这人,所有的骄傲自尊都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你……”他支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猛地夺过包裹,“不要拉倒!当我没说!”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履急促地沿着回廊大步离去,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在廊柱转折处倏然消失,只余下空荡荡的廊道。
欧阳蓁久久伫立原地,目光胶着在他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不见,她才似卸下千斤重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下意识低头,摊开手掌轻轻虚握,随即微微摇头,敛去心头一丝莫名的空落,转身欲走。
“欧阳姑娘!欧阳姑娘——请留步!”
急促的呼喊自身后传来,正是追出来的阿贵。
他似是从后疾奔而来,几步抢上前,堪堪停在欧阳蓁面前数步之外,额角已沁出薄汗,脸上满是局促的歉意,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阿贵见她驻足看来,愈发窘迫,忙不迭连连躬身,“姑娘千万别恼怒,也万万别往心里去!我家少爷他……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又急又无奈地比划着,“他向来就是这脾性,打小便是如此!”
阿贵一边絮絮说着,一边偷觑欧阳蓁的神色,心中焦急不已。
少爷的心思他最清楚,难得见他这般郑重其事,偏偏弄成了这般局面。
“姑娘有所不知,为了今日这赔礼,我家少爷一大清早就瞒着我出去了!城北那家绣庄极难寻觅,他折腾了大半日,才寻得这件新衣。为的就是给姑娘赔个不是,着实费了不少心力。”
听到此处,欧阳蓁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维持着得体的姿态:“阿贵哥言重了。劳烦你转告二少爷,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她声音温和有礼,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我已耽搁许久,姜姨娘那边还需伺候,先行告辞了,阿贵哥也早些回去吧。”
阿贵连连点头:“哎,哎,姑娘慢走!”
欧阳蓁再度颔首,转身沿着回廊快步离去。
其实她早已思绪纷乱,刻意稳住步履节奏,只想尽快离开这处。
李君垣……竟亲自为她买衣赔礼?
只是这个举动本身,便让她心头一颤。
那日衣襟沾染秽物的狼狈与屈辱,其实从未真正散去。
她原以为,李君垣会像遗忘无数琐事般,早已将那日的冒犯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