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勉睡了,我坐在他的身边,看着地上一地狼藉。
那边那个灰色的角落是我前半生待的地方,现在却沾染了些许色彩。这边这些人是我这辈子的梦魇,现在他们五个人却凑不齐一个完整的脑瓢。
我有点想笑,我是一条败狗,常年被拴着,从未想过挣脱。
虞勉轻而易举把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锁捏碎,然后俯于我的身下,温柔摸着我的脸。
我被救赎了,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只能活着,不然我怕我会跟着我的光一同去死。
我一直盯着虞勉的脸,盯久了眼睛都有点酸,但是我还是固执地盯着,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
我一宿没睡。
虞勉半夜的时候醒了过来,对上了我的眼睛后愣了一下,继而微笑。
我想低头去吻他,但是他把手抵住了我的嘴,微不可察地避开了。虞勉穿好了衣服,抽了根烟,看着地上的污秽。
虞勉笑着告诉我他会处理,叫我先走。
我走了一步,回头看,细到每一根毛孔我都想牢牢记住。
我问:“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虞勉说:“这家店就是我的,你想找我就来这里。”
我这才安下心来,但还是不舍。但好在我看了他一整夜,我闭上眼就是虞勉的脸。安静的睡脸。
我不知道怎么走出包厢的,我走到马路的十字路口上,仿佛是第一次看见太阳一般。
但我却是从那个牢笼里面解脱出来了。我突然觉得那个牢笼不再是牢笼,因为它是虞勉的,以往所憎恶的,困住我的牢笼变成了一个长满玫瑰的水晶棺。
我把我的归宿钉在了这里。
我回到了家里。地板木板透露出腐朽的味道,我走进房间,母亲坐在椅子上,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蹭过女人的衣角,像追逐自由的白鸽。
我蹲下来,握住她干枯苍白的手,我诉说这些天的事情,我说,我们不用东躲西藏,那些人不会再来了;我说,我碰到了一个很漂亮的人,他叫虞勉,你看见他也一定会喜欢。
女人浑浊的眼睛神经质地转了转,看着我,我平静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嘴,哑声说:“……回家。”
我问她,回哪里?她没有回复我,她像个被人拔去了线的木偶,僵硬了身体,她的手泛着一种奇异的灰白色。
我转身走进了卫生间,马桶里面飘着几片发涨的药片,印有□□片的瓶子滚到了过来,宛如漂泊不定的船找到了港湾,停靠在我的脚边。
我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悲伤也流不出眼泪。
我回头看她的尸体,她的尸体逆光坐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让人想起来教堂里面圣母的画像。
虽然她算不上什么圣母。
清理母亲遗物花了几天的时间,女人什么都没留下,除了一箱盒装的糖果。一盒里面有许多五颜六色的小小的糖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