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还担心圣上怪罪皇后娘娘的玛瑙眼神一亮,连忙称是,真要去端水。
这冬日里一盆冷水浇在脸上,颜面尽失不说,怕是要在脸上生冻疮不可,于是魏贵妃恰就在此时“悠悠转醒”,泪眼婆娑地望向谢谦:“皇上怎么来了……臣妾……”
“还未用水就醒了,贵妃莫非是装晕欺瞒本宫,想逃脱刑罚吗?”陆棠抢白道。
“皇后说的是,既然贵妃魏氏对皇后不敬,欺瞒皇后,便小惩大诫,罚三月月俸,回去闭门思过吧。”谢谦煞有其事地点头应和。
未待魏贵妃演上一出陆棠仗势欺人,她受尽委屈的戏码,帝后二人便一唱一和定了她的罪过。
竟是完全偏向陆棠!
魏贵妃不甘心,楚楚可怜地滴下泪来:“陛下……臣妾虽有过失,但陛下连事情缘由都不问吗?臣妾不过说了句实话——”
“朕并不想知道你说了些什么。朕只知道后宫众人都应尊敬皇后,皇后也有资格处罚后宫的任何人。朕信任她。”
谢谦一字一句地说着,帝王的威严使众人低头听命。在他身后的陆棠亦震惊于他的坚定与信任,登时暖意遍布全身,只觉她为个自己做出的梦迁怒这样好的谢谦,实在是好没道理。
待闹剧散去,陆棠如现实中一般,亲密地挽住了谢谦的胳膊,她已确定梦中的谢谦与爱她的丈夫谢谦一般无二。
但谢谦倒有些惊讶,抬起另一边的手,揉了揉陆棠的发顶,轻声问道:“怎的突然撒起娇来了?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就不能是被圣上的话打动了?”
“本就是实话而已。你是朕唯一的妻子,朕不护着你要去护谁?”谢谦失笑,“不说的话,让朕猜猜……泰山大人马上要过五十大寿了,可是想回家省亲?”
陆棠双眼一亮,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她正想见一见梦中的父亲,谢谦竟就猜中她所想。
“可以吗?”
“自然,到时梓潼也替朕恭贺一番。”
陆棠欣喜地送走谢谦,立刻准备起给父亲的寿礼,虽是在梦中过寿,却也能稍稍弥补她“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那头谢谦刚出了坤宁宫的宫门,脸上的笑意便浅淡许多。
“可打听清了?”
“禀陛下,是贵妃挑衅在先,在说了一句陆尚书好威风、只手遮天的话后,皇后娘娘便怒了。”小太监躬身道,眼神偷瞧着圣上的脸色愈发冷然,小心揣摩着圣心道:“不过贵妃娘娘倒也未说错,陆尚书近来的威风确实是——”
“魏氏活该。”谢谦冷哼道,“不过,陆家那头……朕有桩事要你去办。”
五日后,尚书陆和安五十大寿,中宫回府省亲祝寿,陆家大摆筵席,府中宴请众官员贵戚,亦置流水席于街坊之间,供平民同乐。
陆棠带着皇后仪仗队,乘车招摇过市,所到之处闲杂人等回避,却依旧能听见沿街屋内百姓的议论声,无一不说陆家得蒙圣宠,过寿过得如此排场,全京城只此一家。
到了陆府,众人已恭候门前,见陆棠下车便跪倒一片,齐声称“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棠忙上前扶起带头的夫妻二人,两人可不就正是她现实中父母的模样!
爸爸离世三年,几乎没有入过她的梦来,再见到熟悉的面庞,握到温暖厚实的大手,陆棠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谁知边上一人哭得比她更早,此人是个剑眉星目,威武英气的爽朗青年模样,此时却落下泪来,哽咽道:“妹妹,一别数载,你怎么都瘦了……可是吃了苦头……是为兄没能护着你啊!”
“住嘴!怎么同皇后娘娘说话!”陆和安嘴上轻斥儿子,视线却一刻不离开许久没有近看的小女儿。
原来是她梦里多出的便宜哥哥陆松,因官位尚低且是武将,平日宫宴并不能参与,上回见到陆棠已是两年前得圣上开恩的事了。
而陆和安虽能在各类宫宴中遥望上座的女儿一眼,却也许久没有近看他的宝贝女儿。
这回得知陆棠能回来,阖家都激动得睡不着觉,总算盼到今日,得偿所愿。
陆棠没见过陆松,但只见他一个大男人当街为她落了泪便觉好笑,同时感动不已,感受到他作为亲人的真切关心,一时觉得亲切起来,真像家中除了父母多了一个哥哥一般。
一路跟着父母进了内室,陆棠这才脱下披风,朝着陆和安行礼祝寿。
陆和安根本不需要这些礼数,只将陆棠护在怀里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哎呀哎呀,我家宝儿果真瘦了呀!怎么就……是不是宫里饭菜不合胃口?今日我特地叫他们去买了你爱吃的绿杨阁的桂花糕,清风楼的荷叶鸡、北湖楼的糖醋鱼……好好补补,好好补补!”
母亲林佩月围在边上也忍不住了,拿帕子掖了掖眼角的泪花:“可算回来了,难得团圆了一回……”
陆松则是想挤上前来,都插不上话。
陆棠本为见到爸爸颇为伤感,此时被家人围作一团,被爱着的幸福充斥着全身的血液,能回到这种儿时被全家疼爱的体验,做这么个怪梦也实在值得了!
一番互相安慰亲近后,一家四口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陆棠献上她的贺礼,又传来谢谦贴身的近侍,当着宾客的面赐下圣上备的寿礼,风光的寿宴算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