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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猫之缘(1 / 1)

 “叮咚”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新来的员工。

“你家是不是养了猫啊?”

“啊,是的”

“它好像一直在叫,整个楼层都可以听到”

你不好意思地和邻居在线上解释了楼道噪音的来源。

给你发消息的是一个很温和热心肠的同事,料想也没有凶恶指责只是善意提醒。偶然有一天,你在楼道听到男人和他的女朋友的吵架,女生哭得很凶。你感到很惊讶,首先一个是对方有对象,其次那个男人你认识,之前在电梯间遇到过,经常在楼下建设房锻炼,人看起来很温和,没想到背地里却和女友冷战,是个回避人格。那时你忍不住反复通过他们房间门口,试图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吵什么。你第三次把家里积存的零碎垃圾整理出来。从他们门口路过,想要窥探一二。

不过说来奇怪,你在家的时候,从未听到过这只猫如聊天中“凄厉”的叫声,不过是在家的时候像其他撒娇猫的喵喵叫,竟然能够穿透门板和走廊,给远在走廊尽头的邻居制造困扰。

你不由得开始关注你家这只寄居生物的状态,下班后蹑手蹑脚地从电梯出来,竖起耳朵,“喵——嗷——呜——”。刚出电梯,你就听到了它的嚎叫,好吧,这确实威力有点大。

随着你逐渐靠近,这叫声越来越娇弱,从粗糙到精致,从野兽到宠物。脚步声逐渐盖过猫叫声,最后站定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所有声音归于平静。你不禁想起小时候你不断缠着妈妈给你讲的睡前故事。

一只被小女孩和盐商共同制服的熊娘外婆,抱着被盐巴啃噬得血肉模糊的头滚下山崖,化作一颗白菜,被砍野菜的老农夫带回家。老农剁碎煮猪草的时候,锅里传来呜呜呜的咒骂——?"煮!煮!煮!煮你娘!"?"煮!煮!煮!煮你娘!",老农夫惊呼野菜成精,一端锅把菜倒在前户人家的后阳坑里。

第二天,从阳坑里传来婴儿的啼哭,一对没有孩子的年轻农家夫妇闻之可怜可喜,遂把这孩子捡回家抚养。而这幻化成农夫家孩子的精怪,却趁着主人家夫妇外出砍柴,爬上火坑上的肉架上啃食年货腊肉。农家夫妇不清楚缘由,每次砍柴回家,只大声叫骂老鼠偷吃家里的年肉,邻居三天两头听到这骂娘声,也忍不住其中指桑骂槐之意,悄悄和他们告密“哪来的大老鼠偷吃,就是你们家那个两岁小孩偷吃的”,夫妇发作指责邻居胡言乱语。邻居只说,“你们出门后,你家孩子就变成一只小老虎跳到木架上吃肉,听到你把柴火扔到后门,砰——那小老虎精就从木架上跳下来变作你家孩子,嗯安大哭,你要是不信,下次你自己回家看看”。

夫妇于是商量着先后回家,农妇先躲在暗地里,远远观察家里,果然看到一只花纹老虎样四脚兽攀附在她家的肉架上,大口大口啃食着年肉。她向从坡上佯装下山的丈夫打了打手势。丈夫背着柴火,从坡上大作声响回家,也悄悄从高处透过镂空的房梁看到了那个骇人的精怪,他强压住颤抖,背着柴火继续走下山来,把柴用力扔到后门,木柴和木房子发生巨大的碰撞声。这木架上的老虎精瞬间落入旁边的摇篮,化作人类婴儿模样,大声哭叫。藏在暗处的女人也强压着害怕随后绕回家里,一边大叫是哪个家伙吓着她家孩子,一边撩起衣服准备给襁褓里的孩子喂奶。她给丈夫使了使眼色,男人也附和叫骂哄孩子。

随后的日子里,两人常出门商议如何除掉这只精怪。终有一天,这小孩长到两三岁,女人用山莓哄着他跟她上山去给父亲送饭,而丈夫早早在山坡上烧红了一炉炭。吃饭期间,女人提议和孩子玩抛高高游戏,丈夫和她接力抛孩子玩乐。“抛高高吃泡泡,抛矮矮吃粑粑”,男人一把就把它扔进了烧红的炉炭里面,女人抄起手边准备好的钢叉朝着炭火里死命叉住,男人也快速加入其中。两人把它死死叉在熊熊燃烧的炉火里,那精怪在烈火炙烤下终于现了原型——还是只未完全成型的老虎样式的精怪,青面獠牙,嘴里呜呃呜呃地咒骂着,"在天我要变作雷劈你,在地我要变作蛇咬你,在空中我要变作蚊子咬你"。智勇双全的农家夫妇除掉了这只变化多端的熊精外婆,但同时这精怪的诅咒也随之出现在了人类的在了大地,成为人间的雷蛇虫蚁。

想到这个故事,你不禁莞尔,莫非你也养了一只小老虎精怪?不等大开门,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打开的门缝里伸出来,你顺着看过去,一双水灵灵圆溜溜的大眼睛在门把手处反射着亮光。这猫!真是,吓你一跳。你迅速从门缝里摁住它的脖颈,一面打开门快速钻进来,生怕让这猫溜了出去。

收养这只怪猫,实在是一个非理性决策。父亲说这只猫像个古猫——家里古早时候对一种野猫的叫法,眼睛鼓鼓地,盯着人看怪吓人的。你摆摆手不同意他的说法。养这只猫纯粹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产物,完全计划之外的产物。

那是个熬完夜之后第二天下午起床的日子。关于未来的一切焦虑的想法,让你精神不济,经常半夜无法睡着,你需要依靠性、无意义的网络信息流来把自己累竭,才能进入睡眠状态。你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够焦虑到这个地步,可能自己从高中毕业后,就对广阔的人生生活失去了掌控了吧。

揉完眼角前夜残留的泪水粘液,你勉强收拾了垃圾,准备穿过漫长的走廊,把垃圾扔到楼层的回收站。一开门,你和走廊窗台上的生物对望了,是一只麻花色的猫!公寓里面怎么出现了猫?

你们面面相觑,麻花猫气定神闲地蹲在窗台,本来目视前方的天井,因为被你开门的声响吸引到,于是脑袋转过来,眼睛滴溜溜地直看你。这只猫说不上来,和你见过的猫都不一样,从脑袋到尾巴,整个身体背面披着一层麻花的保护色,混杂了黑狸和橘狸条纹。麻袋转过来,一对黄绿色的眼珠与你的视线相接,双方都很诧异。

你快速拿出手机抓拍了这只猫,并发到了公寓管理群里面,提问是不是有人猫走丢了,因为这只猫很干净,而且公寓的封闭式管理,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猫,隔壁空出来的房间,又合理让你怀疑是不是又租客丢猫了。你一边发送信息,一边走向回转走廊尽头去丢垃圾。后来,猫掉进了天井,在三两根三指宽的铁横梁上,惴惴不安来回踱步,一堆租客围观施救,还出动了专门人员拆了窗户,得救的猫儿一跃而上,跑进走廊。没人再有功夫去捉它。

你却起了精神,想要把它带回家里寄养着,万一遭遇什么不测呢,不如先带回你家养着,等着主人来领。你在走廊窗帘后发现了这只麻花猫。不知怎么循循善诱,它就被你诱拐回家里了。等了小半个月,无人来寻,它也就从寄居客变成了原住民。

你给猫买了高高的爬架放在阳台。当你需要集中处理工作的时候,你常把它放置在阳台的爬架上,因为猫儿总是喜欢在工作桌上来回踱步,尾巴一扫一扫从你下巴下晃来晃去,一刻不停,是一个非常好动的家伙,抱住不到三秒钟就要挣脱溜走,然后又跳上桌子,继续在你面前晃悠。你总是被它惹得分心,或者是被猫毛诱得喷嚏连连。于是揣起它暂时拿去阳台关禁闭。

等工作做得七七八八,你转过头去看阳台的猫,只见它站在爬架顶端的平台,直勾勾看着你,阳光下,猫眼坍缩为细长的纺锤形裂隙,黄绿色的虹膜围绕着这颗小小的渊薮。但再往下,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弧度猫嘴进入你的视野。

它就这样面带诡异的“微笑”直愣愣地看着你,眼睛一眨不眨,盯得你心里发毛。

你一边盯着猫,一边从桌角摸来眼镜戴上,定睛一看,原来是猫嘴角下的黄毛,在近视的视角和嘴周构成了诡异弧度。

这只猫的内核并不情人,只是脾气好。

刚回家那一阵子,它躲在厨房下水道凹槽下,可能是需要安全感,两三天后才逐渐睡到你床尾的电视柜上,身子蜷成一团。时间久了,它也只是睡在床尾,警惕地盯着通向门口的走廊,似乎想要从黑暗里获取其他主人无法读取的信息。

有时候是夜晚远处归来的小情侣发出的巧笑声,有时候是风穿过走廊狭管效应下门和门框撞击的砰砰声。一切门外微弱的声响都将引起它的注目。它趴在床尾巴,或是跳下床循声走向黑暗的走廊。

而你则盯着它的动静,后知后觉走门外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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